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 第711章 长安论罪,陇右再征
    长安,秦国公府。


    八百里信使从宜禄赶来时,李世民正靠在榻上喝药。


    他刚回到长安,病势未愈,脸色仍带着一层灰白。


    药碗端在手里,热气模糊了视线。


    亲兵引信使入内。


    那人风尘仆仆,跪地呈上竹简,双手还在抖。


    李世民放下药碗,接过竹简,展开。


    他读得很慢,帐中安静得只剩竹简翻动的轻响。


    读到“五万大军十损五六”时,他猛地攥紧了竹简。


    “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深处炸开,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亲兵急忙上前扶住他,他摆手推开,自己撑着榻沿,一声接一声地咳。


    药碗被碰翻在地,药汁泼了一地。


    咳了好一阵才平复。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临行反复叮嘱,坚守勿出。他们……他们将帅失和,两道军令,葬送了大军。”


    他闭上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再睁开时,眼中的湿意已经收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取笔墨来。”


    亲兵将案几搬到榻前,铺上竹简,研好墨。


    李世民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接过笔,蘸了墨,落笔。


    “臣世民顿首,谨奏:浅水原之败,臣之罪也。”


    “臣临行之际,再三叮嘱刘文静、殷开山:坚守勿出,不可野战。二人当面应诺,臣以为万无一失。然臣所不知者,二人素有嫌隙,将帅不和。臣未能察其隐患,此为臣用人失察之罪,一也。”


    他停笔,咳了几声。


    亲兵想上前,被他抬手止住,继续写。


    “臣离营之日,交托兵权于二人,未曾明定主次,致令出多门。刘文静恃才骄矜,殷开山心怀愤懑,两道军令相冲,各营无所适从。此为臣托付不明之罪,二也。”


    “宗罗睺夜袭,臣不在营中。五万大军,十损五六,粮草辎重尽失。臣身为统帅,不能亲临前线,遥制失当。此为臣失职之罪,三也。”


    写到这里,他搁下笔,将竹简拿起来看了一遍。


    字迹因为手抖而不如平日工整。


    他改了两个字,又放下了。


    旁边亲兵递上热帕子,他接过来擦了擦手,又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


    然后他重新提笔,另取一卷竹简。


    “臣世民再奏:臣伤病未愈,然陇右危殆,泾水不可无帅。臣请再赴前线,戴罪领军。薛仁杲新胜,兵锋正锐。若无人扼守泾水,贼军长驱直入,关中震动。臣愿以残躯赴之,守住宜禄,收拢溃兵,迟滞贼军。若再有差池,臣甘受军法。”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笔尖在竹简上顿了很久。


    “甘受军法”四个字,写得比前面任何字都重。


    他放下笔,将两卷奏疏并排放好。


    “备车,我要入宫。”


    太极殿。


    败报公开时,满殿哗然。


    关中来参加朝会的世家代表们脸色惨白。


    薛仁杲的兵锋一旦越过泾水,下一步就是长安。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日子,又要变成兵荒马乱。


    李建成派系的大臣第一个出列。


    “启禀唐王,浅水原之败,根在将帅!秦国公身为统帅,重病之际贸然离开前线,托付二将,用人失察,才有此大败。”


    他拱手,语气恳切:“臣请另选主帅,世子老成持重,可领兵西讨,为唐王分忧。”


    李建成适时出列,朝李渊一揖。


    “父王,儿臣愿往。薛仁杲兵锋正盛,若无人挡在泾水,关中危矣。儿臣虽不才,愿领一支兵马,亲赴陇右,平定此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忧国、恳切、主动请缨。


    可殿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夺西线兵权,压李世民的声望。


    李世民的属官立刻出列辩驳。


    “浅水之败,非秦国公之过。刘文静、殷开山违令争权,将帅不和,两道军令自毁长城。秦国公临行再三严令坚守,二人不听,罪在将帅,不在秦国公!”


    “好了,别吵了。”


    李渊不耐烦开口。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将案上的奏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李建成的短板他清楚——缺少大规模野战的经验。


    薛仁杲刚打了大胜仗,士气正盛,临阵换帅风险极大。


    可李世民的权力也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开始不安。


    “李世民,你自己说。”


    李世民出列。


    他脸色苍白,但身姿笔直。


    “臣用人失察,请领失职之罪。但浅水原之败,主因在刘文静、殷开山二人违令争权。臣请戴罪再赴陇右,守住泾水,为关中屏障。”


    李渊沉默了一阵。


    “准!”


    “李世民带病再赴陇右。刘文静、殷开山赦免死罪,削去官职,待命军中。”


    李建成派系的面色一沉,却无人再开口。


    李渊扫视群臣,继续道:“你此去陇右,孤给你配一套班子。”


    “裴寂,你为三军监军。”


    殿侧侍立的裴寂出列,朝李渊躬身一礼,又转向李世民,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臣裴寂领命。此行必与秦国公同心协力,稳住陇右。”


    李世民朝他微微颔首。


    李渊继续道:“军中人事任免、战守调度、粮草支用,皆需你与裴寂联署奏报长安。”


    这话说得很明白,裴寂监军之权在手,军中大事李世民一人说了不算。


    “臣明白。”


    “侯君集继续统领玄甲骑,归你麾下。”李渊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副将一职,孤已定了人选。”


    他看向殿侧一人。


    “李仲文。”


    一名年约四旬的将领出列。


    此人面庞方正,颔下微须,甲胄在身,步履沉稳。


    他是李建成一系的得力将领,早年随李渊起兵,战功不薄。


    “臣李仲文领命。”他抱拳躬身,又朝李世民一礼,“末将愿为秦国公副将,同守泾水。”


    李世民看着他,面上不露什么,点了点头。


    李渊又道:“粮草总管,由赵慈皓担任,直接向长安汇报。”


    殿侧又一人出列。


    此人身材清瘦,目光精明,是关中府兵系统里管了多年粮秣的老手。


    “臣赵慈皓领命。”他躬身道,“粮草调拨、仓储账目,臣按月奏报长安,不敢有误。”


    李世民听着这些安排,一条一条应下。


    监军裴寂掌监察,副将李仲文是建成的人,粮草赵慈皓直接对长安负责。


    这套班子摆在这里,意思再清楚不过。


    用他的军事才能,但不会让他独大。


    “臣领旨。”李世民躬身。


    李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收了回去。


    “去吧。”李渊挥了挥手,“陇右的事,不能再败了。”


    “臣谨记。”


    长安城外,暮色。


    李世民站在府门前,风卷起他的衣袍。


    他咳了几声,将大氅拢紧了些。


    身后,亲兵牵着战马走过来。


    “国公,人马已经点齐,三万大军,随时可开拔。”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远处,李仲文带着几名亲兵从另一侧走来,隔着十几步远停住,朝李世民遥遥一抱拳,却没有靠近。


    赵慈皓也带着人从府中侧门出来,手里攥着一摞文书,正与身边的属吏低声交代什么。


    三拨人各立一处,泾渭分明。


    李世民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城门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翻卷,城楼上的守卒正在换岗,甲胄反射着最后一点残阳的光。


    他转回头,望向西方。


    泾水宜禄的方向,宗罗睺的大军正在那里整休。


    而长安朝堂上,长兄的注视和父王的猜忌,比宗罗睺的羌胡骑兵更让他觉得后脊发凉。


    “走吧。”


    他低声道,策马向西。


    三万大军列队出城,铁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