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虽然这次抓捕行动,是周志鹤亲自布置的。
并非自家组长亲自操刀,但他们还是尽职尽责的去执行任务。
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人都换了便装,甚至连周围的茶摊、脚夫和闲汉,也都安排了行动队员伪装。
原本按照计划,只要钱顺跟着唐老板进入小巷,前后两路的人便会同时封死出口。
可谁也没有想到,钱顺的警惕性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他甚至没有等到真正进入小巷,便提前动手。
“别让他跑了!”
后面的行动队员大喊。
钱顺没有回头。
他一头扎进混乱的人群里,手里的锥子始终没有收起来。
有人被他的叫喊吓到,见他冲过来,纷纷朝旁边躲避。
他借着人群掩护,连续撞开两个人,转眼便冲到了街角。
“站住!”
身后又传来喝声。
钱顺冷笑一声。
站住才是真的找死。
他早就记清了附近的街道布局。
前方再过一处拐角,便有一条通往后街的小巷。
那条巷子尽头连着几处民宅,其中一间院子已经被他提前踩过点。
虽然还没有正式落脚,但里面有一套事先准备好的旧衣服和几块碎银。
只要能进入那处院子,他便可以换装离开。
到时候,哪怕这些人把整条街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到他。
钱顺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时,先前坐在茶摊旁的几名闲汉也突然起身。
“在那边!”
“快,别让他进巷子!”
几名行动队员一边追,一边故意大声呼喊。
钱顺回头扫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茶摊上的人果然有问题,刚才那些看似松散的闲汉,跑起来却十分利落,彼此之间分散开来,没有一个人紧紧挤在一起。
他们显然受过追捕训练。
不过此刻钱顺已经冲进了人群。
街面上的叫喊声、脚步声和摊贩的惊呼混成一片,反而替他挡住了不少视线。
只要再往前几十步,他便能拐入那条小巷。
与此同时,茶摊旁一名一直背对着街面的茶客缓缓放下茶碗。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追逃的方向,随后才转过身。
正是周志鹤,他此前故意背对街面,装成一个普通茶客。
毕竟钱顺曾经见过他。
所以从钱顺出现开始,周志鹤便一直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正脸。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
前面有唐老板引路,左右有两名行动队员控制,后面还有茶摊和街口的人手接应。
只要钱顺进入小巷,便插翅难逃。
谁能想到,钱顺居然在最后关头察觉出了异常。
不仅先行发难,还利用喊叫制造混乱。
“这家伙……”
周志鹤盯着钱顺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竟然还能跑?”
他一把放下茶钱,起身便追。
这次抓捕行动由他亲自布置,苏浩那边的人手也全部听从他的调遣。
如果钱顺真的当街逃掉,丢掉的可是他们情报科的脸面。
更重要的是,钱顺已经意识到军情处正在围捕他。
一旦让他逃回安全屋,或者与暮蝉小组其他成员取得联系,后面的搜捕便会变得更加困难。
“封住前面的路口!”
周志鹤一边追,一边吩咐道。
“别让他冲出鸡鹅巷!”
几名行动队员立刻分散开来,有两人从另一侧绕行,准备抢到前面拦截。
可钱顺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熟悉街巷。
他没有继续沿着大街跑,而是在即将被人群挡住去路时,突然侧身钻进一处狭窄的门缝。
那是一条夹在两栋房屋之间的小巷,巷口堆着几只破木箱,旁边还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钱顺侧身穿过,几步便将街面的喧闹甩在身后。
巷子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急促地回响。
钱顺回头看了一眼,暂时看不到追兵,这让他心中顿时松了几分。
虽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料,可至少目前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只要他能赶到那处安全屋,换掉身上的衣服,再从后墙翻出去,便可以重新隐藏起来。
不过,他心里仍旧有些郁闷,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而且如果只是一次普通试探,对方不可能调集这么多人手。
钱顺的目光阴沉下来。
无论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都没有时间细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只要人还在,便有重新布置的机会。
钱顺加快脚步,准备朝巷子尽头冲去。
可刚走出十几步,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有人!
一名身穿长衫的男人从巷子另一端缓缓走来。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就像只是从巷子里经过的普通路人。
可钱顺一眼便看出,这条巷子很窄。
两个人迎面相遇,最多只能侧身错开,而对方明明已经看见了他,却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钱顺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条巷子里,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一个如此镇定的人。
更何况,对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他在前面挡着,后面又有追兵。
这人显然是来堵他的!
钱顺停下脚步,右手悄悄握紧了锥子。
前方那人仍旧没有停下,他一步一步走来,脚步声轻而均匀。
钱顺盯着他的身影,厉声喝道:
“让开!”
对方没有回应。
“听不见吗?”
钱顺又往前走了两步。
“老子叫你让开!不想找死就滚到一边去!”
长衫男人依旧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抬头,钱顺心中的杀意迅速升起。
后方已经隐约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他没有时间再试探。
既然你要找死,就别怪我!
想到这里,钱顺猛地加速,右手锥子从袖口中翻出,朝着对方胸口狠狠刺去。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速度快,角度刁钻,目标直指心口。
若是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就在锥子即将刺中的一瞬间,长衫男人的身体忽然向旁边一偏。
锥尖擦着衣襟划过,这让钱顺心中一惊。
还没等他收手,对方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似只是轻轻一搭,力量却大得惊人。
钱顺只觉得腕骨像是被铁箍锁住一般,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一股强悍的力量从腕部传来。
长衫男人猛地向前贴身,肩膀如同一柄撞城锤,狠狠撞在钱顺胸口。
“砰!”
钱顺整个人被撞得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胸腔里一阵翻涌,呼吸几乎被这一撞完全打断。
他还没有缓过气来,对方已经再次逼近。
动作极快,距离拿捏得十分精准。
这是八极拳里的贴身靠,招式并不复杂,关键在于爆发和距离,一旦让对方贴近,普通人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钱顺毕竟受过训练,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抬起另一只手格挡。
长衫男人的手肘猛地砸在他前臂上。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传来。
钱顺脸色瞬间变白,他的手臂像是被铁棍重重砸中,骨头传来钻心的疼痛。
还没等他退开,对方已经一掌按在他的肩窝。
钱顺只觉肩膀一沉,整个人被硬生生压低。
紧接着,对方抬膝撞在他的腹部。
这一击沉重得可怕,钱顺的五脏六腑仿佛同时移了位置,胃里猛然抽搐,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张嘴想要呼吸,却只吐出一口闷气。
锥子也在这时脱手落地。
当啷!
金属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钱顺强忍疼痛,试图用另一只手抓住对方衣领。
可长衫男人没有给他机会,他侧身避过,手掌顺势扣住钱顺的肘关节,猛地向外一拧。
钱顺的身体被带得转了半圈,紧接着,一记短促的肘击撞在他的肋下。
剧痛瞬间扩散开来,钱顺踉跄着跪倒在地,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
整个过程看似招式不少,实际上不过几个呼吸。
快,狠!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每一招都直奔关节、胸腹和重心。
根本不是街头斗殴,更不像普通行动队员之间的擒拿。
这是实打实的近身搏杀。
钱顺的眼前一阵发黑,他撑着地面,咬牙想要起身。
长衫男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这时,钱顺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张脸,他见过,虽然此前只见过几次,可他永远不可能忘记。
钱顺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苏浩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钱顺,神情平静得有些冷漠。
“钱顺,你事发了!”
听到这句话,钱顺心中彻底沉了下去。
钱顺猛地撑地,想要再拼一次。
可苏浩只向前踏了一步,他一脚踩住钱顺的手腕,随后弯腰扣住他的后颈,向下一压。
钱顺的脸再次重重撞在地上,这一次,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钱顺已经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骨头的死狗。
苏浩松开手,站直身体。
此时,周志鹤带着几名行动队员终于出现在巷口。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一抬眼,便看见倒在苏浩脚边的钱顺。
周志鹤当场张大了嘴,他原本还担心钱顺会沿着巷道继续逃窜,没想到自己带人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苏浩从头到尾都是赤手空拳,地上的锥子还在几步之外呢。
“这……”
周志鹤快步走近,看看钱顺,又看看苏浩。
“苏组长,你一个人把他拿下了?”
“哦,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苏浩语气平淡。
周志鹤嘴角抽了一下。
自己撞上来的?
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只会当成谦虚。
可眼下钱顺满脸是血,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胸口起伏微弱,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