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望着脚下欢呼雀跃的百姓,紧绷了二十余日的面容终于露出了笑颜。
他正欲转身登上城墙巡视防务,一骑快马自北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满脸风尘,正是此前派往零陵刺探军情的斥候岳泽。
岳泽在刘封面前勒马带缰,翻身下马,抱拳禀报:“小人拜见平东将军。”
“快快免礼,把你刺探到的军情,速速报来!”刘封弯腰把岳泽扶起。
岳泽喘了口粗气,大声禀报。
“属下五日前便已从零陵返回,奈何吴军将武陵围得水泄不通,无法入城,只能隐匿于城外山林之中,静候时机。”
刘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岳泽继续禀报:“半月前,吕岱分了一万兵马前来武陵助阵,零陵城外仅剩贾华率五千兵马扎营,意图等待交州刺史步骘的援军。
邓艾将军洞察敌军虚实,趁吴军兵力空虚,果断下令主动出击。”
“邓将军与城内的郝太守里应外合,击败贾华,阵斩一千多吴军,成功解了零陵之围。那贾华率领残部奔桂阳方向撤退,意图不明!”
获悉了零陵的战况,刘封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早就知道邓艾不会让自己失望!
作为一个穿越者,刘封深知邓艾的统兵才能有多高。
也许他现在还缺少经验,但只要假以时日,他的统兵才能将会超过目前蜀汉的所有武将,甚至包括关羽。
在刘封看来,灭亡了蜀汉的邓艾是个帅才,而关羽、马超、张飞等人只能算是将才。
在统兵这一方面,也只有诸葛亮才能稳压邓艾一头。
“你兄长岳川何在?”刘封想起另一名得力斥候,开口询问。
岳泽拱手答道:“兄长见武陵城外吴军势大,我等斥候难以作为,便带着几名弟兄转道北上,潜往夷陵一带刺探吴军动向去了。”
“岳川机警,去夷陵是个正确选择。”
刘封赞许的点点头,随后吩咐道:“你且在城中休整几日,待养足精神,再替本将走一趟长沙,摸清城内吴军的底细。”
“喏!”
岳泽领命退下。
巡视完城防,刘封返回太守府行署。
洗去手上的血污,他走到书案前落座,提笔蘸墨,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写下军令。
“加封邓艾为零陵都尉,总督零陵军事。调参军马良即刻动身,返回武陵行署议事。”
写罢,刘封摸起印绶,在竹简末尾重重盖下。
看着竹简上的字迹,刘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替刘备守住这片疆土,而是要将荆南打造成自己的自留地,成为日后在蜀汉朝堂上安身立命,甚至争夺大位的根本。
要想彻底掌控荆南,就必须循序渐进的把地方官员换成信得过的心腹。
邓艾坐镇零陵,便是这盘大棋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零陵治下人口虽多,但因为远离南郡、襄阳,地理位置反而不如武陵重要。
刘封只能继续在武陵坐镇,把零陵交给邓艾,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晌午过后,行署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五溪蛮王沙摩柯卸去了战甲,换上了一身粗布裋褐,在两名蛮兵头领的陪同下迈步走入大堂。
“沙首领!”
刘封起身相迎,拱手致意。
沙摩柯抱拳还礼,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哀伤。
“平东将军,武陵之围已解,吴贼退兵,我也该带着族中儿郎回五溪了。”
刘封心头一沉,肃然问道:“此战五溪勇士伤亡如何?”
沙摩柯叹了口气,粗犷的嗓音有些发涩。
“两千五百儿郎随我出山,如今阵亡了一千三百人,还有三百多人负伤。我得把战死兄弟的尸首运回大山,让他们魂归故里。”
听到这个数字,刘封不禁动容。
五溪蛮兵在西门与吴军血战二十余日,死伤过半却未曾后退半步,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刘封整理衣冠,面朝沙摩柯,郑重的长揖到地。
“五溪勇士为保武陵,流血牺牲,刘封在此代大汉,代武陵百姓,谢过沙首领!”
“大汉会永远铭记你们的恩情!”
沙摩柯毕竟是化外蛮王,并非蜀汉臣属,刘封深知不可强留。
他转身吩咐主簿道:“取两百斤马蹄金来。”
不多时,几名力卒抬着沉甸甸的木箱来到堂前。
刘封指着木箱道:“些许钱财,不成敬意。全当是给战死勇士家眷的抚恤,还望沙首领切莫推辞。”
沙摩柯却摇了摇头,伸手将木箱盖上。
“将军的好意,沙摩柯心领了。”
这位蛮王目光坦荡,指了指门外满目疮痍的街道,朗声说道。
“武陵城被吴狗砸得稀巴烂,百姓流离失所,正是需要用钱粮重建之时。
我五溪虽然清苦,但大山里饿不死人,这笔钱,将军还是留给城里的百姓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已命人把早先战死的兄弟火化,收殓了骨灰。剩下的遗体,我会将他们装上马车,带回大山。”
见沙摩柯如此深明大义,刘封大受触动,也不再勉强,再次抱拳致谢。
“沙首领高义,刘封铭记于心。五溪他日若有需求,只需派人传个话,刘封绝不推辞!”
沙摩柯抱拳:“俺对将军心服口服,日后若有差遣,直管派人来大山里召唤。”
“一路保重!”刘封重重的拍了拍沙摩柯的肩膀。
“告辞!”
沙摩柯转身而去。
申时。
春风拂过残破的城门。
刘封率领关兴、张苞等将领,亲自将沙摩柯送出武陵西门。
八百余名幸存的蛮兵护送着数十辆装满尸骸与骨灰罐的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向西面的崇山峻岭驶去。
刘封驻足相送,直到这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傍晚时分,武陵城北的驿道上烟尘大起。
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马超与吴懿统率的两万蜀军,历经四十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武陵城外。
大军在城外有条不紊的安营扎寨,但昨日的东吴红色旗帜,已经变成了大汉的赤色旗帜。
就在士卒扎营之际,马超带着吴懿、蒋琬,以及马忠、张嶷等将领进城,来到将军府与刘封相见,施礼寒暄。
“公毅将军,你真是太厉害了!”
马忠与张嶷两个刘封的嫡系将领,更是对这个上司的用兵才能钦佩的五体投地。
“呵呵……幸亏孟起将军及时来援!”
“他昨日率八百铁骑踏破吴营,斩将夺旗,端的是威风八面。”
刘封握住马超的手臂,不吝啬赞美之词,“若非将军神兵天降,这武陵城怕是撑不过昨日了!”
马超闻言,素来冷傲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抱拳道:
“平东将军过奖了,若非将军在此死守二十余日,耗尽了吴军锐气,末将那八百骑兵又岂能轻易得手?此战首功,当属将军与武陵守军。”
一旁的吴懿也拱手道:“都督用兵如神,不仅解了武陵之围,更让孙权小儿损兵折将,真乃大汉之幸!”
众人寒暄落座,气氛融洽。
参军蒋琬起身出列,拱手进言。
“都督,眼下已是二月,天气逐渐转暖。武陵刚刚经过大战,当务之急,必须立刻做好防疫措施,以防滋生瘟疫。”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古代战争中最可怕的后遗症。
“公琰所言极是。”刘封当即下令,“蒋琬听令!”
“下官在。”
“命你即日起协助武陵太守樊胄,全力处置战后事宜。征发民夫在城外深挖大坑,将所有尸体集中掩埋,洒上生石灰防疫。
城内水井需重新清理,百姓饮水必须煮沸。务必安抚好流离失所的百姓,尽快恢复城内秩序。”
“下官遵命!”
蒋琬领命退下,立刻赶往太守府。
马超与吴懿出城坐镇大营,王平与张嶷两个刘封的心腹则各自统率三千兵马进入武陵城,加强防御。
夜色渐深,刘封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后院。
连日的神经紧绷,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卸下沉重的铁甲,脱去沾满血污与汗水的战袍,刘封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踏入早已备好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清水漫过肩膀,将肌肉的酸痛一点点驱散。
“将军,水温可还合适?”
采莲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轻柔的替刘封按揉着双肩。
碧荷则在一旁捧着布巾,细心的为主子擦拭背上的污垢。
两女这些日子也出了不少力,帮忙做饭、烧汤,累的不亦乐乎,但此刻服侍起来依旧细致入微。
“舒服!”
刘封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身体虽然在放松,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武陵之战算是落下了帷幕,孙权损兵折将,灰溜溜的退回了公安。
但对于大汉而言,统一天下的步伐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荆南四郡之中,如今武陵与零陵算是被牢牢掌控,但东面的长沙与桂阳尚在东吴手中,必须设法夺过来,自己这个荆南都督才算高枕无忧。
“孙权虽然受挫,但江东水军依然横行大江。若不能全据荆南四郡,便无法在长江以南构筑起坚固的防线。”刘封在心中暗自盘算。
马超的两万生力军已经抵达,加上武陵残存的守军以及邓艾在零陵的兵马,自己手中可用的兵力将近三万,已经拥有足够的反攻能力。
“下一步的战略……”
刘封猛然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芒,“我要攻占长沙与桂阳,将江东鼠辈彻底赶出荆南!”
沐浴完毕,二女帮刘封擦干身体,跟着他一起进入了寝室。
“将军,自来到武陵之后,你日夜打仗,一直没有碰我们。”采莲红着脸说道,“今晚就让我们服侍你入寝吧?”
碧荷跟着央求:“将军就允了吧?”
打了胜仗,刘封心情大好,当下爽快的一口答应:“好……就依你们!”
随后,帷幔落下,一帘春光。
刘封今晚难得睡了个囫囵觉,一直睡到次日辰时方才醒来。
在二女的侍奉下,刘封吃饱喝足,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精神抖擞的走出了将军府。
就在这时候,北上刺探的岳川回来了。
他向刘封禀报了最新的消息:“启禀将军,赵子龙老将军与严颜老将军已经于前夜攻占了夷道。”
“哦……他们带了多少兵马?”刘封问道。
岳川抱拳:“大概两万左右。”
刘封恍然顿悟。
怪不得孙权放弃了攻打武陵,原来他知道除了马超的援兵到了武陵之外,赵云的两万人马也拿下了夷道。
夷道距离武陵不过三百里出头,孙权如果再不退兵,将会遭到蜀军前后夹击,到时候就算他想走,也由不得他了!
刘封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
按照历史的轨迹,曹操应该会在正月底因为头风病逝,也不知此时这个枭雄是否还活在世上?
“岳川啊,我有一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刘封揽着岳川的肩膀,低声叮嘱,“你在城内休息一天,即刻北上前往洛阳,打探一下曹操是否已经因病辞世?”
“曹操?”
岳川先是一愣,随即抱拳领命:“小人今日便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