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招的核心并不复杂——集中全身气血于双臂和兵器之上,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大的力量,向下劈出。
简单粗暴。
但其内蕴含的那一丝大禹神意,却可以让自身意志,带动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达到最大输出。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气血的输出量。
两个月前在灌江口,他每一下都是竭尽全力地倾泻身躯中一切气血,毫无保留。
两钺就耗尽了气血,差点把自己搞垮。
而以他现在的情况,两钺倒不至于搞垮,起码三钺才行。
不过武道奇才搭配上灵思巧悟,使得他在武学之上,天赋不俗,在搞明白这一招是以神驭气之后,他就主动的对这一招进行了修改。
大禹治水,本就代表着大禹本人身上的那种大无畏,大无私,大英勇,破开一切艰难险阻的英雄气魄。
这一钺里面,包含的就是这样的意志。
而祁澜不是大禹,强行去模仿,固然威力强大,但也不可控,所以他第一步要做的是减法,削减去这一招中属于大禹的印记,以自身的意志为主。
再之后,才是加法,将自家已经成熟的擒蛟手,演化成一式式钺法。
威力没有大禹的无名钺法那么强,但也是极为上等的武技,一招一式,力随意至,意随心动。
不过目前倒还只是雏形,有了些章法,能应用于实战,却还无法真正的整理成一套能用于教学的体系。
祁澜武道修为是不低了,但是在武学之上,可以说天赋非凡,但在底蕴上,却还是差了些的。
这一点,终究需要时间带来足够的阅历积累才可以。
正锤炼着招式,祁关从院门口跑进来。
“少君!主君有请!”
“什么事?”
“朝歌来了使臣,带了军令!”
祁澜手上的动作停了。
朝歌。
大商王都。
他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前厅。
前厅里,祁云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的腿虽然还有些跛,但站起来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身上穿着正式的玄色礼服,头束玉冠,面容严肃。
谢太公、祁虎、还有邦国的几名卿大夫,分列两侧。
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大商朝廷的官服,腰间挂着铜印绶带,手里捧着一卷帛书,且身材雄壮,样貌威猛。
祁澜走进前厅,站到了祁云身后,打量着使节。
“这位是朝歌使臣,中大夫,行军司马兼太卜令,殷破败将军。”
祁澜闻言,冲着殷破败拱了拱手,平和行礼。
姓殷,朝歌使节,三十多岁就能在军队里当上小高层,不出意外,应该是王室分支出身。
殷破败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展开帛书,昂着脑袋,朗声诵读。
“大商王庭诏令——”
“东夷无道,犯我疆域,杀我子民,其罪当诛——”
“现令太师闻仲挂帅,太子殷寿为副帅,召集天下诸侯,举兵八十万,东征伐夷——”
“西伯侯及所辖二百路诸侯——”
使臣念到这里,稍稍顿了顿,继续道:
“各依爵位出兵,限期三月内至孟津会师——”
“子爵邦国,出兵一师,百乘,二千五百人,地境武士二人——”
“违令不遵者,削爵夺邑,以惩戒之。”
使臣念完,将帛书双手呈上。
厅内一片安静。
祁云伸手接过帛书,看了两遍,放在案上。
“上使远道辛苦,长溪已备下酒饭,请先歇息,待我等商议之后,自会答复。”
祁云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盒子,塞进殷破败手中。
“此是我长溪特产,以谷粮之精所制的琥珀晶糖,并玉璧一双,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殷破败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但双手还是诚实地将礼物收下。
他是殷商王室旁支,加上天赋颇高,才被重点培养,但朝歌本就是天下最为繁华之地,加上修习武道还需要大量资源,所以他还真需要赚些外快。
此番作为使节传令蜀地诸侯,也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人,才能捞到这个油水不少的差事。
等使臣被仆从指引着走远了,厅里的气氛才松下来。
但也只松了一瞬。
“大哥,这是要喊我们去打东夷嗦?”祁虎先开了腔,“东夷在东边,我们在西边,隔到不晓得好远,打个铲铲哦?”
“咱们这是被殃及池鱼了。”
祁澜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沉声道。
“是征西伯侯,咱们跟着一起被拉上了。”
“有啥子区别嘛?反正我家都得出人出粮。”
“区别大了。”祁澜再度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帝乙征讨东夷,主力是大商的精锐和东方、南方的诸侯兵马,那些地方离东夷近,出兵方便,也是应有之义,便是北方诸侯,哪怕路途稍远,但也在情理之中。
但偏偏还要征调西伯侯麾下的二百路诸侯——”
祁澜顿了一下。
“咱们在最西边,离东夷最远,调兵过去光路上就要走好几个月。
帝乙乃贤明之君,中兴之主,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这是要借劳军远征,削减西方诸侯的势力,其意图昭然若揭。”
谢太公拄着鸠杖,接过话茬。
“世子说的是,檀公,季历,姬昌,西岐连出三代明君,治下二百路诸侯,兵强马壮,民殷国富,为天下方伯之最。”
谢太公捋着胡子,又继续道。
“帝乙坐镇朝歌,虽令大商重整盛世,但看着西边这一大片越来越强的势力,搁谁谁心里都不踏实。正好东夷叛乱,是个现成的由头,把西伯侯的兵马拉出去远征,一来剿灭东夷,为新太子立威,二来消耗西伯侯的家底,一石二鸟。
“诏令已下,不遵王命,则削爵夺邑,这不是说说而已。何况西伯侯也不会抗命——”
“姬昌要是抗,那就不是削兵消耗了,那是直接翻脸,帝乙正好有理由讨伐西岐。姬昌不会给他这个把柄,只会尽力把帝乙的一切要求,做得稳稳妥妥。”
厅内沉默了片刻。
“所以。”
祁澜把话说明了,“西伯侯一定会遵令出兵,蜀地三十七路诸侯作为西伯侯的属臣,也必须依照朝歌的要求,损耗国力,劳师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