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没接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最前面那两道身影上,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会儿,她才侧头看向身边的尔康,压着声音问:
“尔康,这位县主来头很大吗?看着格外尊贵的样子。
还有皇上说的什么旁支、孝贤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小燕子一听也来了精神,连忙凑过来,睁着眼睛等答案。
尔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给她们解释:
“我知道的也不全。
孝贤皇后是皇上的元后嫡妻,当年潜邸时就跟着皇上了,意义非同一般。
我姨母当年也是孝贤皇后举荐给皇上的。
富察家更是世家大族,前朝势力盘根错节,早前的马齐大人是三朝元老,就是孝贤皇后的亲伯父。”
小燕子和紫薇听得一脸茫然。
小燕子眨了眨眼,脱口问:“嫡妻?那现在的皇后呢?”
这话刚落,永琪也凑了过来,刚好听见这句。
尔康快速给他讲了一遍。
永琪点点头:“尔康说得没错。如今的皇后娘娘是继后,孝贤皇后在世时,她是娴妃。”
小燕子听得不耐烦,摆摆手:“这些我不管,那这跟那位县主、还有公主有什么关系啊?”
“关系大了。”
尔康神色郑重了几分,
“要是我没记错,永安公主的生父就是马齐大人,按辈分算,是孝贤皇后的堂妹。
云舒县主是富察家过继给公主的。
富察家权势滔天,朝堂上半壁江山都跟他们沾亲带故,孝贤皇后的弟弟傅恒大人如今既是大学士又是军机大臣,圣眷正浓。
永安公主和县主虽说常年隐居江南,不怎么回京,可终究是富察家的人。
得罪了她们,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富察氏。”
一席话听完,小燕子和紫薇的脸都白了。
小燕子还嘴硬:“我们、我好歹也是皇上封的格格啊……”
尔康摇了摇头,语气更沉了:
“云舒姑娘是有正经县主封号的,按规制,见了五阿哥都不必请安。
至于永安公主……”
他苦笑了一声:“先不说辈分,单说爵位,永安公主位比亲王。
她有先帝遗旨,别说见了皇上、太后,都不用行跪拜大礼。
反过来,我们见了她,是要行叩拜大礼的。”
小燕子脸色唰地更白了。
她猛地想起今天在街上,自己差点一巴掌扇到云舒脸上。
要是这位公主护短、是个不好惹的,那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她心里一慌,手下没个轻重,死死攥住了紫薇的手。
紫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小燕子,你抓疼我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燕子连忙松手,挠了挠头,“我想事想得太入神了。”
尔康看着紫薇手腕上红了一片,心里又疼又无奈:“你想什么呢,下手这么重。”
“我就是突然想到,我今天差点打到那个县主……”
小燕子声音都发虚了,“你说,那位公主会不会记恨我,报复我啊?”
紫薇愣了一下,随即柔声安慰:
“应该不会吧。
我看公主娘娘虽然神色冷淡,却不像是刻薄的人。
等会儿进去,你好好跟人家赔个不是,想来不会跟你计较的。”
一听说要道歉,小燕子立刻炸毛了:“凭什么要我道歉?明明是她先找茬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哼。
尔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正皱着眉看她:
“小燕子,你讲点道理。
今天要不是县主拦下来,杜小姐真被逼着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小燕子咬着嘴唇,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看齐志高也挺好的啊,哪有那么严重……”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尔泰刚才围着云舒转的样子,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拔高了声音:
“我看你就是想讨好那个县主,故意跟我们作对!你就是叛徒!”
尔泰被她这话气笑了,只觉得不可理喻。
她差点毁了一个姑娘的一生,非但不知错,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算小,前面的云舒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小燕子还在这儿胡搅蛮缠,云舒火气瞬间冲到了头顶。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声斥道:“怎么,刚才当众动手没打到我,现在还敢在背后出言不逊?”
她伸手把尔泰往自己身后一带,抬着下巴看向小燕子:“这位公子不过是说句公道话,你都听不得?”
小燕子被她当众怼,脸上挂不住,脾气也上来了,指着云舒就喊:“我看你就是自己嫁不出去,嫉妒别人有好姻缘!”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了气头上的云舒身上。
她气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往后倒去。
“小心!”
尔泰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才让她没摔在地上。
这边的吵闹声,早就惊动了前面的人。
清梧本来就身子虚,走得慢,隐约听见云舒的声音带着气,刚要回头看,就正好撞见云舒身形一晃差点摔倒的画面。
她心里一紧,一口气没提上来,胸口闷得发疼,眼前骤然一黑。
“额娘!”
云舒惊呼出声。
弘历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清梧软下去的身子,将人稳稳抱在了怀里。
入手一片轻得惊人的重量,还有她冰凉的体温,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高无庸!”
他声音都变了调,“她的房间在哪?立刻带路!传随行所有太医,马上过来!”
“是!”高无庸也慌了,连忙转身往前跑。
弘历抱着怀里人事不知的清梧,脚步飞快地跟了上去,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云舒看着清梧晕倒,魂都快吓飞了。
她一把推开尔泰扶着她的手,满眼通红地看向小燕子等人,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字字狠戾:
“要是我额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富察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哭着往里面跑:“额娘!额娘你等等我!”
尔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里一紧,连忙追上去:“我扶你,廊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