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闹出那么大的事,罚也罚了,禁足也禁足了,他不回行宫处理公务,一大早堵在额娘院门口算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昨天罚了小燕子他们,心里不痛快,特意跑过来找茬吧?
还是觉得昨日没跟额娘说话,心有不甘,今天特意来堵人?
越想越觉得这位皇帝行事莫名其妙,云舒脚下却没停,快步追了上去,在院门口堪堪拦住了人。
“臣女参见皇上。”
云舒屈膝行礼,姿态端方,不卑不亢。
抬眼时,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不动声色地打探:
“皇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知驾临额娘院中,有何要事?”
弘历正侧着头,跟身旁的高无庸低声问话:“公主昨夜睡得安稳吗?退热了没有?今日身子可有起色?”
高无庸刚要回话,就见云舒走了过来。
听见她的问话,弘历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正面回答,只淡淡反问:
“朕过来看看你额娘醒了没有,用没用早膳。倒是你,一大早急匆匆的,这是往哪儿去?”
云舒心里一阵无语。
问额娘吃没吃早膳?什么意思?
是来看额娘还能撑多久,还能不能吃饭?
还反问她来做什么……拜托,这是她额娘的院子,她不来这儿去哪儿?
她心里暗自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笑得愈发恭顺温顺,垂眸答道:
“回皇上,额娘脾胃弱,早上素来没什么胃口,大多要缓上半晌才用膳。
臣女不放心,特意炖了点燕窝过来,陪着额娘一起用。”
话音刚落,就见弘历眉头猛地一皱,语气瞬间急了几分,带着几分责备:
“没胃口?怎么能没胃口!不吃东西,气血怎么补得上来?身子怎么能好?”
云舒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差点没绷住。
她着实摸不透这位皇帝的路数。
昨日看着还冷冷淡淡的,一副生人勿近的帝王架子,怎么睡了一觉,反倒比她这个女儿还关心额娘吃没吃饭?
高无庸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场面有些微妙。
眼看两人声音越来越高,再吵下去非得把屋内的人吵醒不可,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打圆场:
“皇上,县主,公主还得半个时辰才醒呢。
她睡眠浅,要是被吵醒了,头会疼上一整天,反倒不利于养身子。
您二位看……”
话没说透,意思却明明白白:您二位小声点,别吵着公主休息。
这话一出,弘历和云舒都同时收了声。
弘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眉头却没舒展:“还要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四角石亭,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既然快醒了,那朕就在院子里等着。许久没见过皇妹了,今日正好陪她用顿早膳。”
云舒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许久没见?算上昨天那一次,你们统共就见过一面吧!
还陪额娘用早膳……别回头额娘一睁眼看见你,吓得连粥都喝不下去!
她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还得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委婉劝道:
“皇上,这……不合规矩吧。
额娘还在病中,实在不便见驾。
要不……还是臣女进去叫醒额娘,让她梳妆好了再来拜见皇上?”
她说这话,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快拒绝!快说不用!然后顺势走人!别耽误我跟额娘安安静静吃早饭!
可惜弘历完全没按她的剧本走。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帝王的不容置喙:
“规矩?朕就是规矩。让你额娘好好睡,别叫醒她。”
说着,他又吩咐高无庸:
“你去厨房交代一声,多做几道清淡养胃的药膳,软和一点,补血气的都备上。
她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嗻。”
高无庸躬身应下,退下去安排。
云舒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扯变形了。
还用你说?我早就安排好了!
她心里气闷,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垂着头低声应了句“是”。
弘历没再管她是什么表情,抬步就往院子里走,径直走到那座石亭里坐下。
石桌上丫鬟们快速地摆了一套青瓷茶具,他随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寝殿的方向。
抬眼间,见云舒还站在原地没动,他便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云舒心里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高无庸,想寻求点支援,却见高无庸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摸不透这位皇帝的心思。
躲是躲不过了。
云舒只能压下心头的忐忑,缓步走进亭中,站在桌边垂首道:
“皇上,君臣有别,臣女不敢与皇上同坐。”
弘历端起丫鬟刚斟上的热茶,浅浅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朕让你坐,你便坐。”
云舒咬了咬唇,知道再推辞就是抗旨了。
她屈膝道了声“谢皇上”,才小心翼翼地在石凳边缘坐下,身子坐得笔直,只沾了小半片凳子,随时准备起身行礼的模样。
亭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弘历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寝殿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额娘……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舒心里一紧,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谨慎地答道:
“回皇上,额娘先天底子就弱,这些年又常年郁结于心,思虑太重,慢慢就拖垮了身子。
太医说,是常年积劳成疾,伤了根本,只能慢慢养着,急不得。”
“郁结于心?”
弘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烦躁,
“她有什么可郁结的?
先帝待她不薄,爵位、府邸、产业都给足了,她在江南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
云舒听着这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说得轻巧。
额娘这些年受的苦,旁人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