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轻点，轻点。” 李玉苦着脸劝，“皇上正在处理政务，您得先说是什么事，奴才才好进去通传啊。”
愉妃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眼神涣散又癫狂，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害的！是她害了永琪！她嫉妒我的永琪，怕永琪抢了她儿子的太子位，就下此毒手！”
李玉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我的个祖宗啊！这种话也敢乱说！
他抬眼看向愉妃，只见她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偏执和疯狂，哪里还有以前那个温婉恭顺的愉妃样子，活脱脱一个疯妇。
李玉心里发毛，强装镇定地劝：“娘娘，您先放开奴才，咱们有话好好说。您这样，奴才怎么进去给您通传啊？”
愉妃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本宫等。李公公，你快去跟皇上说，求皇上给永琪做主啊！”
那笑容落在李玉眼里，只觉得狰狞可怖。
他连忙点头，转身就往殿里跑，临走前还不忘给门口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 看好愉妃，别让她闯进去。
刚冲进殿门，李玉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回事？” 弘历被关门声惊得又划坏了一本奏折，抬头正要发怒，就看见李玉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皇、皇上……” 李玉 “噗通” 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头，声音都带着颤，“愉妃娘娘她…… 她好像疯了。”
弘历一愣。
李玉连忙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珠，看着触目惊心：
“您看，这是娘娘刚才掐的。
她一口咬定，是皇后娘娘害了永琪贝勒，还说要您给她做主。
奴才看她神色不对，怕是受了刺激，心绪不稳，怕她冲撞了圣驾……”
弘历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后害的？
简直是无稽之谈。
皇后那点心思他清楚，顶多就是背地里幸灾乐祸，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更何况，这事根本就是富察家做的，跟皇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这话，他不能说。
绝对不能把清梧牵扯进来。
愉妃要是知道这事跟永安公主有关，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到时候伤了清梧，他后悔都来不及。
“一派胡言。”
弘历冷声道，语气里带着不耐，“你出去告诉她，永琪坠马纯属意外，与皇后无关。
永琪已经过继出去，不再是皇室阿哥，让她安分守己待在自己宫里，少出来生事。
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惊扰宫廷，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李玉心里一凛，瞬间就懂了皇上的意思。
这事，就只能是意外。
谁也不能查，谁也不能提。
尤其是不能牵扯到永安公主半分。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李玉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又走了出去。
殿外，愉妃正踮着脚往里面望，满眼都是期盼。
她以为皇上听见她的哭诉，一定会召见她，一定会为永琪做主。
可李玉带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她浑身都冻僵了。
“意外？” 愉妃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怎么可能是意外？我的永琪骑射那么好，怎么可能坠马？”
她看着养心殿紧闭的大门，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的儿子，她引以为傲的永琪，皇上说舍弃就舍弃了。
连查都不肯查一句，就轻飘飘一句 “意外” 盖棺定论。
为什么？
就因为永琪被过继了，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
“娘娘，咱们回去吧。” 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皇上已经发话了，咱们再闹下去，怕是要受罚的。”
愉妃没有说话，任由宫女扶着她转身。
她的背佝偻着，脚步虚浮，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回到永和宫，她连水都没喝一口，就把心腹太监叫到了跟前。
这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
“你立刻带人快马赶去五台山，”她声音沙哑，却字字用力，“把永琪的事一字不差地禀明老佛爷，就说臣妾求老佛爷做主。
永琪是她亲孙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害成残废，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太监领命，当天就出了京。
接下来的两天，愉妃寝食难安，坐在佛堂里等消息。
佛珠捻断了好几颗，眼睛死死盯着宫门方向。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念想——老佛爷最疼永琪，以前总夸他孝顺懂事，绝不会不管不顾。
只要老佛爷肯开口，皇上就算再生气，也得给皇额娘几分薄面。
可第三天傍晚，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不是老佛爷的懿旨，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口信。
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娘娘……老佛爷说，五阿哥行事莽撞，咎由自取。
让您安分守己，莫再生事，别在京里胡搅蛮缠惹皇上不快，等她回京之后，自有处置。”
“咎由自取？” 愉妃怔怔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没听懂。
她以为老佛爷会心疼孙子，会为永琪出头，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咎由自取”。
连远在五台山的亲奶奶，都觉得她的儿子活该。
也是，永琪都被过继出去了，不再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子，没有了储君的价值，谁还会为了一个废人，去得罪皇上，去得罪皇后？
佛堂里静得可怕，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
愉妃坐在蒲团上，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有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寒意。
皇上舍弃了永琪，老佛爷也推开了她们母子。
这深宫之中，她们彻底成了弃子。
想靠别人讨回公道，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既然没人给她们公道，那她就自己来拿。
皇后不是盼着十二阿哥稳稳当当当太子吗？ 她偏要打碎这场美梦。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脸上竟浮起一丝诡异的平静。
“本宫知道了。”她淡淡地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下去吧。”
宫女太监们都以为她是认命了，纷纷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没人知道，关上殿门的那一刻，愉妃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狠绝。
她蛰伏了半辈子，温顺了半辈子，从前为了永琪的前程，步步谨慎，处处忍让。
如今她什么都没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的永琪废了，皇后的宝贝儿子，也别想完好无损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