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什么病！吓我一跳！”
他压低声音怒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胤禔看他这副反应，非但没退缩，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不依不饶地追问：“我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叫我一声哥哥呢？”
“叫什么哥哥！胤禔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胤礽咬着牙低吼。
胤禔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换了个说法：“那你叫我一声大哥也行。”
胤礽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确实偶尔会叫胤禔“大哥”，可那都是什么时候？
都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时候，是为了在话里话外噎死这个莽夫。
如今让他好声好气地叫一声“大哥”，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痛快。
他又翻了一个白眼，默默地往旁边躲了一步，试图离这个散发着傻气的大个子远一点。
可胤禔今天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像是铁了心要跟他耗上。
他往旁边挪一步，胤禔就跟一步。
他再挪两步，胤禔又跟两步。
两个人就这么在朝堂之上你挪我跟，像是一对闹了别扭的小孩。
几次之后，胤礽终于忍不住了。
他压下心头的燥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胤禔看着他，目光坦然得近乎无赖，轻声道：“我就想听你喊我一声‘大哥’。”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执拗。
今日的胤禔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达目的不罢休。
胤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再跟这个莽夫纠缠下去，更不想因为这么个破事在朝堂上闹出什么笑话来。
一声“大哥”而已，叫了又不会少块肉。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大、哥。”
就这一声。
殿内瞬间安静了。
原来方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时，众人的注意力就已经被隐隐吸引了过来。
虽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看，可那眼角眉梢哪一个不是偷偷往这边瞟？
此刻听到胤礽竟然真的叫了胤禔一声“大哥”，一个个地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谁见过这场面？
这可是胤礽！
那个连被废了太子之位都不肯低头的胤礽！
那个对兄弟们爱答不理、傲气到了骨子里的胤礽！
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温声叫了胤禔一声“大哥”。
殿内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胤礽叫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周围那诡异的气氛。
他缓缓转过头，就看见满朝文武一个个张大了嘴，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表情活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他的英名啊！
血色几乎是瞬间从脖子涌上了耳根，又从耳根漫上了整张脸。
他活了三十多年，哪怕当初被皇阿玛当众下旨废黜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脸面这么挂不住过。
就不该叫这一声！
他跟胤禔纠缠就纠缠了，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喊了出来？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狠狠瞪向胤禔：都怪你！
胤禔却压根没接收到他眼中的杀意。
他还沉浸在方才那声“大哥”带来的奇异满足感中，心底美得直冒泡。
原来听老二叫一声“大哥”是这种滋味，比他打了胜仗还痛快。
皇阿玛以前总是说他们兄弟不睦，他还嗤之以鼻。
如今看来，要是老二肯天天这么叫他，他也不至于总跟他对着干。
只可惜，这声“大哥”再顺耳，终究少了点什么。
他咂了咂嘴，不无遗憾地想：要是什么时候能听老二叫他一声“哥哥”，那才真叫一个圆满。
那场面，肯定比皇阿玛突然把皇位传给他还要让他舒坦。
他盯着胤礽通红的耳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就是喜欢看他这副模样，气急败坏，偏又拿他没办法。
而胤礽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偏过头，抬起袖子半遮住脸，试图挡住那些看热闹的视线。
心里只盼着这破天幕赶紧干点正事，随便放点什么，把这满殿人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至于胤禔，他早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跟这个莽夫算总账。
不远处，胤?全程看完了两人诡异又好笑的拉扯，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状态。
他忍不住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胤禟，压低声音，满眼的不敢置信：“九哥，我没看错吧？方才……太子，不对，是二哥居然老老实实对着大哥喊‘大哥’了？”
他本来习惯性地想说“太子”，话到嘴边才想起如今那位已经是理亲王了，连忙改了口。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胤礽对胤禔这么“平和”地说话。
他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自己眼花。
胤禟也是一脸的惊色，不可置信地咽了一口唾沫：“是真的。太子……不对，二哥竟然真的叫了。”
要知道他们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两人如此“平和”的一面。
莫说平和了，这俩人哪次凑到一起不是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若哪次朝会上没听见他二人互呛几句，那才是真正的奇了怪了。
可今日，就在他们眼前，那个眼高于顶的胤礽竟然老老实实地叫了胤禔一声“大哥”。
可真是见了鬼了。
两人越说越觉得玄幻，谁也没有注意到，胤禩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去。
他微微低下头，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遮掩在眼睫之下。
以往无论何时何地都挂在唇边的那抹温和笑意，此刻怎么也保持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收拢，指尖微微发凉。
大哥和二哥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心中忍不住地往下沉。
若这两个人真的握手言和……
那他这些年的经营，这些年在暗处小心翼翼地织出来的网，还有什么意义？
他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康熙。
此时的康熙正面色复杂地看着胤禔和胤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