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亭吩咐:“让风御将人带进来!”
片刻后,风御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婆子出现在堂内。
看见那人,周鸣鹤脸色沉下来,宋芷荷拉住他衣袖的手也是一紧。
裴渊亭漫声说:“这段时间坊市上有一些有趣的传闻,说山匪抓了上香的官眷夫人为人质,毁了人清白。本官查探源头,来自这个婆子,而这个婆子却是你周府的下人。周大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眼神突然一冷,声音骤寒:“周大人你为了构陷本官,竟然不惜拿你夫人的名声做筏子,还真是好手段!”
周鸣鹤看见那婆子已是震惊,此刻更是大惊失色:“裴大人何出此言啊?”
虽然在朝堂上,因政见不同,会有些手段。可裴渊亭完全不在计划之内,他压根不会招惹,也不敢招惹。
裴渊亭上前一步,他比周鸣鹤高了半个头,压力顿时如同泰山压顶:“本官负责剿匪,却让官眷夫人被匪所害失了名节,那我剿匪之功反倒成了笑话,周大人好算计啊。”
周鸣鹤吓得差点坐倒,急声解释:“裴大人,我毫不知情!我与夫人七年相伴,情爱甚笃,怎么可能去坏夫人名节?再说我与裴大人既无新仇,也无旧怨,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裴渊亭冷冽地嗤了一声:“若不是将这婆子抓了个现行,我就要相信周大人所说了。”
周鸣鹤急忙说:“我夫人名节有污,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我同样也会成为笑柄,我没有理由这样做呀,大人。”
裴渊亭淡淡点点头:“也有几分道理。”
周鸣鹤松了口气,“都是这个贱奴,我定会查清幕后指使之人,给大人一个交代。”
“你府上家眷名节失不失的,裴某毫不在乎。但裴某要因此受到攻讦,这笔账,我都会记在周大人身上!”
面对他暗沉压迫的眼神,周鸣鹤丝毫不怀疑他真能做到。
他急忙保证:“流言之事我会即刻解决,幕后之人,我也会尽快查出,大人请放心。”
裴渊亭瞥了他一眼:“今日多谢周大人配合审讯,不必远送。”说完,留下婆子,带着人扬长而去。
周鸣鹤恶狠狠的看着那个婆子,接着转头看宋芷荷。
这是芳芷院的人。
宋芷荷眼神慌了一瞬,急忙上前一步,一巴掌抽在那个婆子脸上:“你为什么要在外面胡说八道?表嫂要是坏了名声,岂不是要让表哥被人笑话?你怎么这么恶毒?说,是谁指使你的?”
那婆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嗫嚅:“老奴嘴贱,以为夫人落到山匪手里,必然遭了祸害,这才一时多嘴。但老奴万没想到这话会传出去呀。老奴不是有意的,大爷饶命!”
宋芷荷一副急哭了的样子,指着她骂:“我看你是个手脚麻利的,才把你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没想到你竟这样管不住自己的嘴。幸好鹤哥哥知道我的为人,要不然他还以为这些是我指使的呢。”
她转过身,冲着纪池韵就弯腰,满脸歉疚:“表嫂,都是我不好,没有约束好院子里的下人。你有什么气就冲着我来,千万别误会鹤哥哥。”
周鸣鹤冷冷地说:“来人,将这贱奴拖出去杖毙。”
说完上前一步,握住纪池韵的手,语气安抚:“池韵,阿荷是乡间长大,没有学过怎么约束下人,院子里的人散漫了些。但她是无辜的,你定不会生她气的,是不是?”
纪池韵看着那个婆子惨白的面容和眼里的惧意,又看着一脸诚恳的模样的宋芷荷。
一个婆子胆子再大,也不敢构陷主母,除非是有人授意。
这么明显的事实,周鸣鹤能做到三品大员,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可他甚至都没有细问,就立刻处置了那个婆子。
只不过是不想也不愿细查下去,怕中间牵扯上他想护着的人。
周鸣鹤这会儿心情很不错。
裴渊亭虽然没给他什么面子,但带来的消息是他想要的。
想到之前他对纪池韵说的话,以及这两天她的态度,知道她生气了。
他摆手叫人离开,过去扶住她的双肩:“池韵,今日之事,你听我解释。”
宋芷荷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见他没有看一眼,只好委委屈屈的也走了。
周鸣鹤把纪池韵扶到椅边,轻微用力,按着她坐下,看着瘦了一圈的人,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她的虚弱。
一股心疼漫上心头。
他眼里更多了几分疼惜:“池韵,我错了!”
突然的道歉让纪池韵抬起眼。
这样的话他已经很久不说了。
自从他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也慢慢有了官威,更注重自己的官仪。
周鸣鹤眼神恳切,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中似蕴了无限深情,也十分坦诚:“今日那位裴大人是朝中的左都御史,平时审理案件,最是细究细枝末节。但凡有一点怀疑之处,他必会深挖查询,让人不可终日。”
“我不是要把引来山匪的过错推到你头上,只是我身在官场,这事只能尽快了结。若我被他纠缠,即使我们行得端,坐得正,也会落人话柄。池韵,你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你体谅我!”
说着,他竟缓缓单膝跪地,双手握住她的手,愧疚又温柔:“那天我不该留下你,是我想岔了。我觉得你我夫妻一体,而阿荷只是外人。我救她一回,欠她的恩情就少一分。现在想来,我真是做了一件蠢事,我怎么能把你留下呢,哪怕是我留下为人质,也不能让你这样担惊受怕。”
说着,他眼眶发红,将脸埋进她的手心,声音有些哽:“只要想想当时你独自面对那样的情形,我就恨不得打死我自己。池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掌心先是有些痒意,接着有湿漉漉的水迹。
那水迹透过她的指缝,渗进了她的心里。
纪池韵微微一怔。
想要抽回的手顿了顿。
周鸣鹤没有在她面前这样过。
两人的相处,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客气疏离到慢慢破冰,成婚了半年才圆的房。
他是文人,是君子,谦和端方,温润如玉,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这么情绪外露。
第一次看见他流泪,是他对她道歉的时候。
纪池韵心颤了颤,有些复杂。
他的歉疚后悔,她该信吗?
这一年中,就好像既定的轨迹被打破,那样的改变似乎很小,却一点一滴地磨蚀着两人的情份。
她很累。
纪池韵还是抽回了手,避开他仰起脸来时,红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