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阮梅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浅,像是往平静水面上扔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
“既然如此,”她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身旁托盘上的糕点,“要不要尝尝?梅花糕、草莓糕、芸豆糕,都有。”
秦随安顺着她的示意看向那碟糕点。
卖相是真的不错,粉的白的分得清清楚楚,表面光滑细腻,摆盘也讲究。
他伸手过去,手刚伸到一半,脑子里某根弦忽然绷了一下。
秦随安手停住,抬头看向阮梅,露出一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哈哈,阮梅你亲手做的?那我很荣幸了。不过——应该不可能我拿完就走人吧?不会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吧?”
他那个笑容还没收呢,就看见阮梅点了点头。
点得还挺干脆。
秦随安的手僵在托盘上方,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吧。
就这么水灵灵地承认了?
婉转一下呢?客气一下呢?
阮梅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你能不能亲手剪一些异色的头发丝给我。”
秦随安的笑容瞬间凝固。手“嗖”地缩回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画面——自己假装昏迷的那次,在系统空间里亲眼看见阮梅剪下他的头发,那缕发丝在她手里从异色褪成了白色。
那画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现在她又来要?
他干笑一声,脚下已经开始往后挪:“那个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你的心跳加快了。”阮梅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平地陈述。
秦随安步子一顿,然后走得更快了。
“还有你的步频比刚才快了百分之三十,步幅增加了百分之十二——”
“我尿急!”
秦随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最后只剩下脚步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阮梅站在原地,目送他逃离的方向,嘴角那个弧度既没有加深也没有消失。
几只小浮游在她身边转了半圈,像是在等指令。
“拙劣的借口。”她说,语气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意思,更像是在记录一个客观事实。
她就算不靠生物特征来判断,光凭秦随安说话时那个飘忽的眼神和陡然升高的声调,也能看出他在说谎。
这种程度的破绽,连普通人多看他两眼都能察觉到,更不用说她。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想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手指捻起一块梅花糕,送到嘴边,浅浅咬了一口。
粉色的糕体在她齿间碎开。
她嚼得很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个表情不像是在品尝食物,更像是在分析一组不太满意的实验数据。
她放下咬了一口的梅花糕,拿起手帕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食材的差异,往往藏在采摘的分寸里。旁人采梅只求数量,花瓣碰伤了也不管,花蒂留长留短全看心情。亲手采的,从时辰到力道,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她看着托盘上那些精致的小点心,眼神里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冷静的判断。
“做成了糕,入口的香气层次,差得远。这批糕,都差了。”
话音刚落,她身边那几只小浮游瞬间涌上来,对着托盘上的糕点一拥而上。
三秒之后,碟子干干净净,连一粒碎屑都没剩下。
阮梅转过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几只小浮游吃饱喝足,晃晃悠悠地跟上她的步伐。
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秦随安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冷白色的灯光。
她收回目光,朝着禁闭舱段走去。
小浮游在她身后排成一串,像几盏不够亮的灯笼,消失在走廊尽头。
……
当时间来到晚上。
喔,不对,空间站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
总之,在大量科员陷入休眠的时间段。
秦随安还在帮银狼肝账号呢,宿舍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发现居然是一只黑塔人偶。
“嗯?黑塔,你怎么在这个时间段来找我?”
秦随安好奇发问。
“来我办公室一趟。”
黑塔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说完,人偶眼眸中独属于黑塔的神采消失,然后默默走进了秦随安的宿舍里面。
见状,秦随安连忙侧身让开,下意识说道:“不是?这人偶怎么强闯宿舍啊,是不是出故障了?”
话音刚落,人偶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秦随安说道:“我没有出故障,是黑塔女士下达的程序让我待机在你的宿舍之中。”
秦随安:?
“啥玩意?这搞得,我有些不自在了!”
秦随安一边说着,一边抓住黑塔人偶的手臂把她拉出宿舍。
不会真有人喜欢在自己的宿舍里面,装一个能够被异性时刻观察的摄像头吧?
哪怕这摄像头是黑塔人偶也不行!
这黑塔人偶,谁爱要谁要。
谁要?
而被打断任务的黑塔人偶也是立马手忙脚乱地说道:“黑塔空间站是伟大的黑塔女士的私产,黑塔女士安排我在此,是为了更有效的进行联系,不可以拒绝!”
秦随安翻了个白眼:“你等着,别叫唤,周围还有人睡觉呢。”说完,他掏出手机给黑塔发了个消息。
秦随安:黑塔,你让你的人偶站门外行不行?搞得我有些不自在了!
黑塔:不行,这样我不就成看大门了?像我这样的天才怎么可以受到这种委屈?
黑塔:只要待在你的宿舍,随便你怎么安排吧。
看完消息,秦随安挠了挠头。
他指了指一个空着的大衣柜,对着黑塔人偶说道:“去,去那个衣柜里面待机去吧。”
黑塔人偶:
塞衣柜里面!?
混蛋,你知不知道那地方一般都是哪种人待着啊?
气死我哩!人偶也是有尊严的!
黑塔人偶越想越气,可收到黑塔命令的那一刻,整个人偶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