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超规格的友谊。艾丝妲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松一口气。
整座空间站里,她一直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大概只过了一刻钟,艾丝妲就重新扛起了站长的担子。
秦随安告别前,她抿了抿嘴角:“你那间宿舍,黑塔女士已经让那个黑塔人偶搬出去了。虽然你说以后不会常来,但我会保留的,也会安排人定期打扫。”
秦随安有点哭笑不得:“这么看来,哪天我要是真一无所有了,好歹还有间房子住。”他咂了咂嘴,“我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一无所有了。但这感觉不赖。谢了,艾丝妲。”
……
不久后,秦随安来到卡牌世界,把黑塔给的那个奇物掏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吞了下去。
「奇物」是宇宙的瑰宝,珍贵程度不必多说。
吞下去没多久,秦随安就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直到卡牌世界里过了两个系统时,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生命·阮梅】递来一瓶增强生物力场的药剂。
秦随安顺手喝下,思维一下子清晰了不少。他问了些基本信息,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感觉还行。”他忍不住感叹,“脑洞大开,甚至觉得能跟赞达尔掰掰手腕。”
“噗嗤——”
【学生·姬子】实在没绷住,捧腹大笑:“随安,你吃的到底是长智力的蘑菇,还是吃菌子中毒产生幻觉了?”
秦随安眼睛圆瞪:“哎呀呀,你居然瞧不起我?”
【生命·阮梅】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默默把秦随安此刻的感受记了下来。
秦随安跟【学生·姬子】打闹了一阵,忽然好奇她为什么一直守在这儿。
他吞服奇物、待在卡牌世界这段时间,其他卡牌角色虽然没法降临现实,但完全可以去别的卡牌世界逛逛,总比干守着强。
【学生·姬子】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想参加演武仪典。”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秘密。顿了一下,她语气认真起来,“我想证明自己。”
话音落下,真红铠甲已经覆满全身,神陨剑的红光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气势逼人。
秦随安忽然想起来,【学生·姬子】早就觉醒了「巡猎」命途。
当初他还开过玩笑,说以后要多依仗姬子,结果从那以后,他一次都没扮演过她。
他见其面容饱满、气势昂扬,跟自己那副摆烂的样子完全不同。
在他印象里,【学生·姬子】好像从来没中断过训练。虽然现在还是最弱的存在,但她却是整个卡牌世界里最刻苦的那个,和【无明剑首·彦卿】不分上下。
伊拉斯谟在《格言集》里写过:“铁若闲置不用,便为锈所覆;人的精神之力,若不经事务磨砺,也将衰颓。”
既然【学生·姬子】想要大放光彩,他自然不会拦着。
得到同意后,【学生·姬子】的欣喜几乎溢于言表:“随安,你最好了。”
……
于是,秦随安在退出卡牌世界后,并没有传送回匹诺康尼,而是直接前往了罗浮。
此刻,演武仪典开幕在即。
罗浮上下,锣鼓喧天,驱散幻胧带来的阴霾。
秦随安一来,就直接抵达了神策府。
他一路穿过回廊,来到正堂。
景元正伏在案前批改公文,手边摞着三堆卷宗,朱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没干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秦随安倒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见到你,我也很快乐。”
“少来。”景元放下笔,把面前的卷宗往旁边一推,“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一旁的青镞顺手给秦随安沏了杯茶。
秦随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是罗浮本地的云岫茶,带着淡淡的回甘。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开门见山:“我带了个人来参加演武仪典。”
“谁?”景元挑了挑眉,“莫不是彦卿,那可未免太欺负人了。”
秦随安翻了个白眼。
“姬子。”
“让彦卿上,冠军直接内定算了。”
景元笑呵呵的,看起来漫不经心。
秦随安继续说道:“或许是受你们帝弓祂老人家的青睐,她觉醒了「巡猎」命途,想要证明自己,而演武仪典就是最好的舞台。”
景元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里多了几分考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行。演武仪典本来就不限出身,只要她愿意打,我这边没问题。不过——”
“你确定培养一个战士的无敌之心,起点难度要挑这么高?毕竟,来参加演武仪典的,可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听到这话,秦随安咧开嘴角:“你见过哪个没踏上命途的战士敢直面绝灭大君?她敢!”
“无敌之心碎了就重组,如果不是匹诺康尼太过凶险,我拦住了,指不定她也会参与围殴星神了。”
景元被白发遮掩的眼睛闪过一丝无语,这般玩命的举动,谁敢模仿?
打生打死,不留一点活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景元忽然话风一转。
“实不相瞒,在下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他一边说着,一边屏退左右。
待到青镞和护卫走干净,秦随安才问道:“什么事?先说说看。”
景元目光闪烁:“家师在幽囚狱,想请白珩姐去探望一下。”
秦随安身躯一颤,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景元:“镜流还在罗浮!?”原本随意的坐姿,渐渐坐直。
他可从来没忘记,在进入阿斯德纳星系时,那个疑似末王的“星”说的话——被镜流夺舍,吞噬秩序神胚,对战丰饶。
景元苦笑一声:“是的。”
秦随安豁然起身:“告辞。”
景元连忙挽留,伸出尔康手:“别……”
……
最终,秦随安还是留了下来。
只不过,两人聊天的地方从神策府正堂,来到了景元的书房。
“所以,这次仙舟联盟会派哪些人来?”
秦随安有些头疼,演武仪典的剧情已经崩坏了,他必须知道还有哪些变故。
听到这话,景元斟酌了一下,还是徐徐开口:“仙舟联盟派遣天击将军、烛渊将军和戎韬将军三人前来,问责我,质询罗浮在建木之乱中的处置失当和光矢余烬。”
秦随安立马把视线投向别处。
光矢余烬这玩意,已经被【千冶·应星】给锻成石火梦身了。
哪怕仙舟联盟的元帅——华亲自掐住自己的脖子,威逼利诱,自己都不可能吐出来的!
大不了……让【千冶·应星】认怀炎为师父,正好一举多得。
秦随安心中这么想着,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戎韬将军——爻光,也要来是吧?我收到消息,幻胧贼心不死,打算继续分裂罗浮。那正好,让她卜卜卦,把幻胧的阴谋揪出来。”
景元眼帘微垂,欲要掩盖眼眸中的滔天怒火。
然后……
“砰!”
他一巴掌拍下,声音冷漠:“亡我罗浮之心不死,哼。”
“秦随安阁下,可否告知消息来源?又是否有更准确的消息,正好趁此机会,我可以与那三位将军一同将她逮捕。”
秦随安把嘴张成“O”型,感受景元身上传来的杀意,如同锋镝划破纸张,心中忍不住腹诽。
幻胧真是有福了。
只可惜……
“真是遗憾,幻胧胆小怕事,畏仙舟联盟如鼠。她只负责出谋划策,真身并不打算前来。”
“至于消息来源,抱歉无法公布。但我可以拿天才俱乐部#83的黑塔女士的信誉做担保,幻胧确定要继续针对罗浮。”
景元平复下心情,隆起的肌肉微微放松,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景元失态了。但只要幻胧敢来,我必让她,有来无回!”话音刚落,整个人霸气侧漏。
……
与此同时,从朱明仙舟驶往罗浮的一艘星槎上,云璃正盘腿坐在舷窗边,手里捧着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发呆。
照片里,一个白发男人笑得张扬又肆意,手上还挥舞着一张船票。而她本人站在那个男人旁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她盯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云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手机“啪”地扣在膝盖上,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坐直了,扭头看向来人。
怀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
老头的胡子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和蔼可亲的笑。
他在云璃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她膝盖上那部倒扣得严严实实的手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怀炎眯起眼睛,抚了抚胡须,调笑道,“我这可爱的孙女终于长大,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手机里面,莫不是藏着什么英姿伟岸的男子,让你念念不忘?”
云璃的耳朵尖“唰”地红了,闹了个大红脸,双手捂住不让爷爷看见自己的失态。
紧接着,她连忙把手机往身后一藏,整个人扭了扭身子,撒起娇来:“爷爷!你别瞎猜嘛!哪有什么人,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能把脸看成那样?”怀炎笑呵呵地逗弄着她,“脸红了,声音也飘了,连爷爷都不敢看了。”
云璃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爷爷,你不要在意这些嘛……”
怀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望着舷窗外流动的星河,沉默了一小会儿,语气慢慢正经起来:“这次到罗浮,我听说那边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少年剑客。年纪不大,却已经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军职骁卫。你到了那边,别因为一时兴起就刁蛮任性,跟人家胡搅蛮缠。”
云璃一听,立刻抬起头,撇了撇嘴:“切,什么天赋异禀,什么少年剑客,名号肯定都是吹出来的。”
她挺了挺胸,下巴扬得老高,大言不惭地说道:“爷爷你等着,到了罗浮,我第一个去找他切磋。他要是真爱剑之人,我肯定毫不吝啬地教他几招,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怀炎把云璃这副刁蛮模样尽收眼底。
小丫头片子尾巴翘上天了,锐气太盛,不磨不行。
他心里暗暗盘算,到了罗浮,正好让那个叫彦卿的小子挫一挫她的锐气,叫她懂得过刚易折的道理。
于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拍了拍长衫的衣摆。
“行了,你继续看你的‘随便看看’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舱门口又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对了,罗浮的神策将军跟爷爷说,要为爷爷我准备一份天大的惊喜。老夫倒是十分期待,所以到达罗浮,我们先行去神策府。”
说完,老头慢悠悠地踱出了舱室。
舱门合上,云璃又坐了一会儿,确认爷爷走远了,才重新把手机从身后摸出来。
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
白发男人的笑容张扬得刺眼,跟她的红眼眶形成鲜明对比。
她盯着那张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自从塔拉萨星球,伊须磨洲,岱舆仙舟的陨落之地回来后,一开始她确实想从爷爷口中知道究竟是他的哪代徒子徒孙欺负的自己。
但她又觉得丢脸,所以没有询问,选择自己寻找。
结果找着找着,发现居然是爷爷曾经最骄傲的弟子——应星,后来犯下弥天大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失踪了!
云璃担心把这件事情点破,怀炎会铁面无私地把应星抓起来,导致他老人家也伤心,就更没有开口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照片轻声嘟囔:“应星……你等着。我迟早找到你,打败你,让你的剑给我看。”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爷爷最骄傲的弟子……后来犯了错,失踪了……我要是告诉爷爷你欺负我,他得多伤心啊。算了,我一定要自己把你抓回来,让你给爷爷赔礼道歉,也让爷爷对我刮目相看。”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收好,抬头望着舷窗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