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那天。
江菀哭着找到陆寒声,说她怀孕了。
陆寒声对她负责,娶了她。
婚后刚半个月,江菀无意间摔了一跤。
说孩子没了。
陆寒声认定一切都是江菀设计的骗局。
偷偷在他酒中下药和他发生了关系。
接着又撒谎说了怀了他的孩子。
婚后没多久怕秘密暴露,又自导自演摔倒,说孩子没了。
在陆寒声看来,江菀就是一个十足的心机女。
和那些千千万万想要爬上他的床,妄想做陆太太的拜金女没什么区别。
只是更幸运,技倆得逞了而已。
他戾气漫上眉眼,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哼笑。
握着江菀细腰的宽大手掌骤然松手。
原本禁锢着她的力道瞬间抽离。
江菀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后踉跄,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僵在原地,抬头看向他。
身形高大的男人转身,脊背线条冷硬决绝。
步履沉缓无情走向浴室抬手拉门,径直走入。
很快,浴室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隔绝了内外,也隔开了他的冷漠和她的窘迫。
她垂着眼,心口乱成一团麻。
想到江家深陷困境,她敛去所有羞耻难堪,棱角和倔强,静静等他洗完澡出来。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打开。
男人只在腰间围了条白色浴巾,湿发滴着水珠,肌理分明的胸膛泛着薄红。
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的戾气,周身寒气迫人。
抬眼看到江菀局促站在那里,一脸隐忍卑微的模样。
他薄唇勾起一抹凉薄又戏谑的笑,眉峰轻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现在又想要了?”
江菀看着眼前一身矜贵英挺的男人,唇瓣微微翕动,正要压下情绪开口,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凝滞的气氛。
陆寒声眉色微沉,黑眸轻扫江菀精致眉眼。
抬手拿起置物台上的手机。
视线扫过手机屏幕,周身慵懒的戾气尽数收敛。
他侧身接起了电话,将站在一旁的江菀彻底隔绝在外。
雪夜寂静,卧室里就他们两人。
江菀还是可以隐约听到电话那头苏星月无助又慌乱的哭声。
“好,别怕,我现在就过去。”
男人嗓音温柔带着哄慰。
挂了电话,他淡淡撇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江菀,语气漫不经心,“我要出去一下。”
江菀知道他要去哪里。
深夜,他匆匆动身,去见那个他藏在心尖上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酸涩密密麻麻爬上心口,委屈堵在喉间。
但她还是乖顺转身,打开巨大定制衣柜。
拿出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
搭配好衬衫与领带,递到他面前。
男人眸色淡淡,毫不避讳她的视线,抬手直接解开腰间浴巾。
宽松的浴巾缓缓滑落。
紧实流畅的的线条尽数展露在空气中,冷白肌肤分明。
极具冲击力。
猝不及防的画面装入眼底。
江菀脸颊瞬间烧的通红,慌乱的垂下眼眸,局促地偏过头。
他慢条斯理穿上衬衫,扣上纽扣,动作从容又散漫。
小女人青涩又羞怯的模样落入眼底,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嗤笑,“都看过无数次了,怎么还害羞的像个小姑娘?”
男人单手打着领带,视线在江菀脸上停留几秒,主动开口,“江家的事我会派人去处理。”
他在江城权势滔天,江家虽不及陆家显赫,但也算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
江家发生那么大的事,陆寒声不可能没听说。
眼看他要离开,江菀追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开口:“明天……你有时间吗?”
陆寒声脚步一顿,没回头看她,语调冷漠,“江菀,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无聊的把戏!”
卧室门‘嘭’地一声在她面前关上。
江菀目光怔怔,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黑色宾利。
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碎成灰烬。
明天,12月24日。
是六年前她意外摔倒,腹中孩子永远离开她的日子。
六年来,她每年都去山上寺庙去看望那个孩子。
也希望陆寒声能陪自己一起去。
毕竟没有哪个孩子,不向往爸爸妈妈同时在场的温暖。
只是在陆寒声眼里,从来都当她无理取闹、缠着他陪在身边。
一年又一年。
江菀每一次独自一人去山上看那个孩子时候。
都会承诺,下一次一定会带爸爸一起来看他。
但一次次落空。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觉得满心荒芜,再也提不起半分期待。
诺大的衣帽间瞬间陷入死寂。
她独自站在原地,目光空洞落在冰冷地板上,久久回不过神。
不知呆立了多久,麻木的四肢才渐渐有了知觉。
她垂下眼,强压下翻涌的酸涩,带着一身茫然与无措,机械地收拾散落的衣物。
指尖忽地碰到一件柔软的雾蓝色衬衫。
过往零碎的温柔记忆、没能留住的孩子、日复一日的隐忍和辛酸。
以及过敏反应还未消退,蚕食身体的疼痛感。
刹那间席卷而来。
隐忍的哽咽冲破喉咙,滚烫的泪水汹涌落下,打湿了衣料。
陆寒声彻夜未归。
江菀握着手机,眼底藏着一丝卑微的希望,等到天亮。
他或许会回来。
陪她一起去看望那个无缘来到世间的孩子。
满心卑微的期盼,在漫长的等待里一点点冷却。
手机屏幕频频亮起,一条条置顶热搜铺天盖地闯入眼底。
【豪门新瓜!总裁独宠侧方,产后娇妻独享万般宠爱!】
【豪门圆满时刻:豪门掌权人护妻带娃,温柔反差太心动!】
刺眼的文字。
甜蜜的画面。
全网夸赞的深情。
狠狠砸进她眼底。
即使配图模糊隐晦,但江菀还是一眼认出,热搜里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瞬间碎裂成灰。
无边的寒意席卷全身。
喉咙酸涩发紧,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彻夜的等待。
卑微的奢望。
全都成了一场荒唐可笑的笑话。
心中满是苦涩委屈,但更多的,还是对陆安的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宝宝,妈妈是不是很笨,努力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能带爸爸一起去看你……”
江菀终究还是没等到陆寒声。
却等来了江家传出的消息。
姑姑江文月在电话中六神无主的哭诉,“菀菀,你爸在狱中闹自杀了!你快让寒声去看看他!”
陆寒声的电话又一次陷入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缓缓抬起手,视线落在右手无名指上。
那是她戴了许久的婚戒。
曾是她唯一的念想与牵绊。
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用力,将戒指从无名指褪下。
金属环冰凉刺骨。
脱离指尖的那一刻,过往所有的深情和牵绊,也随之彻底断裂。
这段婚姻磨平了她所有的期待,爱意耗尽,温柔耗尽,仅剩满身疲惫与荒芜。
她对这段婚姻,再无半点留恋。
十年爱慕,六年婚姻。
江菀第一次产生了离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