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战事、难民、往南跑。


    她没有立刻决定什么,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大丫?”张氏在身后叫她,“咱们走吧,小牛睡着了。”


    江醒回过神,点了点头。


    她把小牛重新背起来,扶着奶奶,走出了济仁堂。


    去粮铺买粮食,糙米五文一斤,她买了五十斤——二百五十文。


    白面八文一斤,她买了十斤——八十文。


    粗盐十五文一斤,她买了五斤——七十五文。


    粮铺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边称米一边叹气:“姑娘,你买这么多粮食,是家里人多?”


    “三口人。”江醒说。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现在能多囤就多囤,北边在打仗,粮价一天一个样。你明天来,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


    江醒点了点头:“谢谢掌柜的。”


    她又去了布庄,买了两床棉被——一床五百文,两床一两银子。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凉了,尤其是张氏年纪大,破屋不保暖,原主记忆里,冬天最冷的时候一家人都是在火炕旁边睡,一晚上的柴火都不能熄灭,不然就很可能被冻死。


    布庄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到江醒一下子买两床棉被,多嘴问了一句:“姑娘,你这是要办喜事?”


    “不是。”江醒说,“搬家。”


    最后她去了杂货铺,买了三个粗陶碗、三双筷子、一把新菜刀、一把剪刀、一个针线包、一个陶土罐子、一把火折子、一个水囊、两个粗布包袱皮,杂七杂八加起来,花了大概一百文。


    所有东西加起来,总共花了一两八钱多。


    身上还剩下十三两多。


    东西买齐,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江醒背着背篓,和奶奶一人抱着一床棉被,小牛坐在背篓里,屁股下面坐着米袋,怀里揣着断亲书、田契地契踏上了回村的路。


    小牛趴在她背上,后脑勺缠着白布条,嘴里还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姐,咱们今天花了多少钱?”


    “别问。”江醒说。


    “是不是花了很多?”


    “你别管。”


    小牛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姐,等我长大了,赚好多好多钱还给你。”


    江醒没有回答,脚下的步履稳稳的踏在地上。


    张氏跟在后面,看着孙女背着弟弟、扛着东西走在暮色里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心疼十五岁的姑娘,肩膀这么窄,怎么能扛这么多东西?


    “嫂子,大丫,小牛,你们去哪儿,来上车一起回村。”身后传来男人的呼喊声,江醒和张氏回头看。


    等男人架着牛车走到近前,张氏才认出来:“三弟?你上工回来了?”


    “三叔公好。”两姐弟异口同声地打招呼,是原主的三叔公,算是整个村里对张氏,江老三和几个孩子最好的长辈了。


    年轻时候死了婆娘,也没生个子嗣,他一身潇洒随性也懒得再娶,只知道经常去县城里上工,一走几天,甚至半月不回家都是正常的。


    “这俩孩子真乖巧,哎哟,小牛这头是咋啦,快上车跟三叔公说说。”江财权满眼担忧地看向江小牛。


    祖孙三人上了车,有了牛车,几人明显轻松多了。


    “我这次出去呀,特意给你们带了番外才有的番地瓜,这玩意儿不仅好吃还管饱呢!喏,瞅瞅!”


    江财权把一边的袋子递给张氏,张氏看了一眼,没看出来,拿出一个仔细观察。


    小牛也是好奇的盯着,只有江醒看起来最平淡,因为张氏一拿出来她就知道了,是土豆,这没什么好惊喜的。


    “回头啊,我分点给你们,到时候让老三帮我种上,来年收成就可以吃了。”江财权还在自顾自的说道。


    完全没看到车上几人的面色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