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醒既然说了明天做,那就不急在今天问。
第二天一早,江醒就起来了去三叔公屋里,让三叔公帮忙做几个用来装豆腐的木盒子。
今儿要去镇上,顺便买黄豆,她算了算,光靠镇上粮铺那点黄豆不够,得从系统商城里再买些,但明面上总得有个由头。
吃过早饭,沈德厚、王老实、陈俊生已经在院子外头等着了。
今天要去镇上拉水缸,杂货铺老板昨天说好了,板车借给他们拉回去,再还。
陈家也要去买一口水缸,昨天胡氏光顾着卖草鞋草帽,水缸的事压根没想起来,回去以后才知道就她家还没有买水缸,这才急了,今儿让陈俊生跟着一起去镇上现买一口。
到了镇上,江醒跟他们分开走。
她把板车推到街角,四下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把板车收进了空间。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只拎着一个空背篓,步子轻快。
铁匠铺在东街尽头,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铺子门口挂着一排打好的农具。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围裙上烫了好几个洞,正抡着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铁。
看见江醒进来,他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搁,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姑娘要什么?”
江醒把自己要的东西说了一遍,一块铁板,两尺长一尺半宽,要平整光滑,不能有凹凸;一个小的铁炉子,要能搬到街上用,底下带个风门,上头能架住铁板。
铁匠听她说完,先是愣了愣,又拿手比划了两下,这才恍然大悟:“你这是要做吃食买卖的吧?行,这活儿我能干。大后天来取,哦不对,后天,后天就过年了,你后天来取,我给你赶出来。”
江醒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钱,铁匠拿炭条在门板上记了一笔,又抡起锤子继续打铁。
从铁匠铺出来,江醒去了杂货铺。
沈德厚他们已经把水缸绑好了,几口大水缸搁在板车上,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缸与缸之间塞了干草防磕碰。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用不着自己帮忙搬,便对沈德厚说了一句:“叔,你们先走,我还有些东西要买,等会儿追你们。”
沈德厚点了点头,推着板车往镇口走,江醒转身往仁心堂走去。
药铺里人不多,年关将近,抓药的人反倒比平日少了,不到病得扛不住,谁也不愿意大过年的往药铺跑。
王大夫不在坐诊,只有两个药童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一个药童认出她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姑娘今天又来卖药材?”
“不卖药材,买些调料。”江醒走到柜台前,一样一样地报出来,“桂皮、花椒、八角、砂仁、茴香,香叶各来二两。再来一个小号的药碾子,碾粉用的。”
药童愣了一下,他看了江醒一眼,也没多问,转身去药柜上抓药。称好了包好,又去后头翻出来一个小号的铁碾子,搁在柜台上:“这个行不行?槽深,碾粉快。”
江醒接过来看了看,大小正好,付了银钱,把药包和碾子装进背篓里。
出镇口没多远,她就追上了沈德厚他们。
板车轱辘在山路上吱呀吱呀地响,几口大水缸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王老实和陈俊生在后面扶着,沈德厚在前面拉。
走了一个时辰,远远地能看见茅草村的屋顶了,路过那几间破屋是几家人刚逃荒来时住过的,土墙歪歪斜斜的。
此刻,院门外站着三四个男人,衣着邋遢,头发油得能滴出来,为首的那个叫二赖子,是村里出了名的闲汉,整天游手好闲,不是蹲在村口嗑瓜子,就是趴在谁家院墙上看女人。
二赖子此刻正一条腿踩在院墙的豁口上,两只手拢在嘴边,朝着院子里扯着嗓子喊:“里头的姑娘,出来让哥哥瞧瞧呗!躲什么呀,哥哥又不是坏人...”
旁边几个闲汉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又尖又滑,在冬日安静的村路上格外刺耳。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满仓从破屋里冲了出来。
他攥着拳头站在院门口,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怒吼:“闭上你的臭嘴!你们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去请村长来评理!”
二赖子把脚从墙头上收回来,转过身子面对着林满仓,脸上挂着个吊儿郎当的笑。
他一点也不怕,甚至还往前凑了两步,把脸伸到林满仓面前:“去啊,你去请啊。村长家就在村中间,你又不是不认识。不过你请村长来评什么理?我们只是对着村里的老屋说几荤话,不行啊?这老屋是村里的,又不是你林家的。你们林家一文钱没交,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不走,还有理了?”
旁边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一分钱不出还占着村里的屋子,当我们茅草村的人好欺负呢?”
林满仓被这番话堵得一张脸由红转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他攥着拳头站在院门口,手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没有挥出去。
院子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尖锐又沙哑,带着哭腔:“当初就应该省那点银子!省下来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被人堵在门口骂!沈家他们交了银子就搬出去了,何家也偷偷地交了,就咱们家在这里死撑着,撑出什么来了?还不是被人欺负!”
那是林根生的媳妇,声音里满是怨气和悔恨,却又无可奈何。
沈德厚推着板车从老屋门口经过,车轮子在村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头也没回,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的路,脚步不紧不慢。
江醒走在板车后面,背篓里的铁碾子随着步子轻轻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屋在身后越来越远,二赖子的笑声和林家婆娘的哭腔渐渐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