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梅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她,她心里一紧,绝对不能让他们报官,不然自己的计划就要遭殃了。
“报官?报什么官!晓晓落了水,再折腾去衙门,那她还要不要名声了?今日满园子的人,你,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抱在怀里,这会儿还要去报官,是嫌她名声坏得不够快吗?”她越说越快,胸口一起一伏。
徐赟急了,忙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听见有人喊陈姑娘落水,又看见水里那衣裳的颜色同你身上的一样,我以为是你落了水,这才跳下去。我上岸的时候根本没看清人,后来才……才知道是晓晓。”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发虚,大概是也意识到这话在陈素梅耳朵里过不了关。
果然,陈素梅一下就站到徐赟身前,脸上还带着愤怒,语气却已经冷了下去:“没看清人?徐赟,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落水的是我,你就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便抱了?”她直直地盯着他,那目光又冷又厉,和往日里温软娇气的陈素梅判若两人。
徐赟张了张嘴,脸色一下子涨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时……我是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是我,所以抱得理直气壮。”陈素梅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步逼一步:“我告诉你徐赟,今天这事,是晓晓受了委屈。水里那么冷,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被你抱在怀里,那么多人看着,她往后还怎么做人?你是她未来的姐夫,你可知这比什么都难堪?”
陈晓晓听着这话,脸色难看得不像话。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身子又开始发起抖来。
陈素梅还不肯停,声音放软了些,却更戳人心:“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心疼晓晓。她才多大,还没说亲呢。若因此传出去,往后谁还敢上门提亲?你让她怎么办?”
徐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当然知道那场面不妥,可当时那种情形,他脑子一热就跳下去了。
如今被陈素梅一句接一句地数落,他心里又愧又乱,只重复道:“是我鲁莽,是我思虑不周。但我绝没有旁的心思,我是真以为……”
“你别再说了。”陈素梅打断他,抬手擦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你越解释,我听着越难受。”
一直站在旁边的许婉宁终于看不下去了,她朝前走了半步,轻声道:“陈姑娘,徐公子也是救人心切。他若迟一步,你妹妹现在恐怕还不只是受了惊。今日之事虽然不妥,但两人都穿着衣裳,只是湿透了,并非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若你担心名声,回头让徐公子亲自去陈家府上解释清楚,总好过这样争执。救人终归是善事,怎么被说得这样不堪呢?”
陈素梅慢慢转过脸来,看向许婉宁,那眼神冷冰冰的,像是看一个多管闲事的陌路人。
她缓缓开口:“许姑娘,你不是当事人。你自然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问你,倘若今日落水的是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徐公子抱在怀里,你也能拍着胸脯说没关系吗?你未来的夫婿若是这样,你也能如此大度,什么都不计较吗?”
许婉宁被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张了张,到底没再出声。
陈素梅见她答不上来,又轻声道:“不是我要闹。只因为今日被救的是我妹妹,我才一直忍着,没把话说重。换作旁人,谁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她说完,别过脸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彦站在一旁,听她这番话,眉头越皱越紧。他原本不想掺和,可看着表妹被这样一个女人当众堵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不悦再也压不住。
他上前一步,把许婉宁挡在身后,声音不响,却极清冷:“陈姑娘的意思,苏某听明白了。今日之事,是徐兄行事欠妥。但既然姑娘觉得是我们这些外人在场,反倒添了是非,那我们也就不必再留了。”
他侧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作势要将他们几人全部请出去,丝毫不给面子:“时候不早了,几位请回吧。今日是苏某招待不周,慢了贵客,还望见谅。慢走不送。”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每一个字都像在下逐客令。陈素梅一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苏彦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许婉宁站在苏彦身后,别过脸去,显然不愿再跟陈素梅多费口舌。
徐赟回过神来,朝苏彦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哑:“苏兄,今日……对不住。”苏彦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徐赟看了陈素梅一眼,又看了看缩在一旁的陈晓晓,终究只是低声道:“走吧,车已经在外头了。”
陈素梅看着苏彦,那个她费尽心思才走近了几步的人,如今就站在她面前,却用那样冰凉的语气对她说“慢走不送”。
她忽然觉得这屋子冷极了,冷得她连呼吸都像被冻住了。
拉起陈晓晓的手,说:“晓晓,我们走。”陈晓晓借力站起来,腿还有些软,却被她稳稳扶住。
姐妹俩一前一后走出门去,谁都没有再回头。徐赟跟在最后,朝苏彦和许婉宁拱了拱手,也跟着出了屋子。
许婉宁走过来,轻声道:“那陈姑娘,也真是……”苏彦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