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栋抿了抿嘴，苦笑起来，看来父亲说得没错，大伯负气离家之后，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姑姑了。
只不过来之前，他也和卧榻在床的老父亲聊过心事，算是知道了当年的那场冲突。
当然，那场冲突和姑姑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后续也有影响。
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那时候，他还很小，不记事。
“嫁了，不过后来姑姑过得不好，父亲去把人接回来照顾了，一直到现在，不曾再婚。”
杨老爷子闻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算他还有点良心。”
听到这话，杨国栋哑然失笑，不过也没有资格去评论当年的那些事情，就只能先顺着这位即将百岁的大伯了。
杨老爷子搓了搓手，话音中也听出来到底是久违血亲见面的热情，还是长久离家的淡漠。
“老二让你来，是想要怎么样？”
杨国栋抿了抿嘴，诚恳道，“父亲想要在走之前，再见您一面。”
顿了顿，杨国栋补充道，“大伯，姑姑...现在也已经很老了。”
听到这话，杨老爷子那浑浊的眼神，涌出一抹哀伤，也不知道是为了那亲弟弟，还是那捡回来的妹妹。
“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杨国栋闻言，也没有追问下去，恭敬的点了点头。
而杨御宁全程都是懵的，因为爷爷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愿意回到原生家庭。
他有些欲言又止，但碍于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也只得憋在心里。
今年的年夜饭，注定气氛不会太欢乐。
火炉房内，赵家人有些坐立难安，因为杨老爷子的态度很平淡，丝毫没有他们认知中的那种认亲的表现。
而这对杨家父子，态度虽然很好，人也很客气，但就是总感觉...大家好像都不自在。
年纪最大的赵奶奶，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都化成了招呼杨家父子多吃点，介绍着这些饭菜，都是出自阿宁的手艺。
老人淳朴的思想，更多的只是让这对杨家父子，对阿宁更好一些。
赵琳馨此时也是有些懵，时不时偷偷打量对面的杨家父子，时不时偷偷打量阿宁和杨爷爷。
如今杨爷爷都有自己的家人找过来了，那么阿宁呢？
阿宁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伤心，伤心为什么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没找到自己？
越是想，赵琳馨就越是心疼，最后，赵琳馨给自己整得，眼眶红红的。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快，远没有往年那样热闹，也没有往年那么长久。
早早的，众人就先后离席了。
赵全媳妇和赵琳馨收拾好餐桌，便上楼帮忙准备客房了。
赵全待了一会儿，和杨国栋闲聊缓和这尴尬的气氛，说着这些年自家和杨老爷子一起搭伙过日子的经过。
杨国栋听得很认真，越是了解，就越是感激赵全一家。
尽管赵全的这些描述听起来有种...邀功的感觉，但这只是他的习惯使然，并不能强加在赵全身上。
而杨老爷子像是沉浸在了回忆中，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双手拢袖的坐着，并没有参与这种拉家常的闲聊。
晚上九点...
赵全自己也有些待不下去了，招呼着媳妇和赵琳馨，带着老母亲先回去了。
这让原本还算有些热闹的屋子，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杨御宁现在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索性也就只能来到院子，将空间留给这位堂伯父和爷爷。
只是没等杨御宁刚坐多久，一道脚步声便从身后响起。
杨御宁微微转头，只见杨靖笑着坐在他边上，“这里的环境真好啊，过年很有以前父亲经常和我说过的年味。”
杨御宁尴尬的笑了笑，“还行。”
“听说你在明珠大学？今年大二了吧。”
“嗯，今年大二。”
“我在燕京清院毕业的，已经毕业三年了。”
杨御宁心绪复杂，有些接不住话，只能嗯嗯啊啊的回应着。
杨靖也没有在意杨御宁的反应，换个角度，如果是他的话，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抓瞎。
“其实父亲带着我过来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不过我在家里，经常听到姑奶奶说起大爷爷，只是我没想到，大爷爷如今还健在。”
杨御宁有些沉默，不知道怎么回应。
杨靖显然也看出来了杨御宁的尴尬，于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大学生活中，这才让杨御宁有些缓过来。
而此时的火炉房内...
杨国栋正襟危坐，很是端庄礼貌。
其实他可以早点来，也可以晚点来的，但挑着除夕夜这天，也是想要借着团圆的寓意，试图劝劝这位大伯，能回去看看，不管是看父亲，还是看姑姑。
“大伯，要回去一趟吗？”
杨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苍老的手指相互摩挲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是家里的老大？”
如今自己孤独终老，老三也早早牺牲，也就老二还有子嗣了。
杨国栋笑着点了点头，“嗯，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也都成家了。”
杨老爷子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后，这才重新开口，“什么时候去？”
杨国栋微微一愣，惊喜大伯没有太倔强之外，还有些失落，因为大伯用的是“去”，而不是“回”。
“听您的安排，我这边随时可以准备。”
杨老爷子点点头，“那就后天吧，明天阿宁还要忙，都早点休息吧。”
“好嘞，都听您的。”
片刻后，二楼...
杨御宁带着杨家父子俩人来到客房，“里面都收拾干净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的房间就在那边，随时叫我就行。”
杨国栋笑着点头，客气道，“多谢阿宁了，这些年也苦了你了，有什么需要堂伯父的，尽管说。”
杨御宁笑着客套了几句，便告辞下楼了，因为爷爷还在火炉房守着呢。
“爷爷...”
看着阿宁那复杂的表情，杨老爷子长舒一口气，主动缓和气氛，甚至还有些老顽童的搞怪道，“你别这么看爷爷，爷爷也是一脸懵啊。”
果然，听到这话的杨御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坐在爷爷身边，杨御宁想了想，试探道，“爷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老爷子调皮的歪了歪脑袋，“嗯...跟做梦似的。”
看着爷爷这样，杨御宁哑然失笑，有些闷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杨老爷子笑呵呵的拉起杨御宁的大手，声音和蔼，甚至还带着一丝期望。
“阿宁啊，要不要陪爷爷出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