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回来了。”
云岫推开家门,屋里黑着灯。她愣了一下,放下包洗了洗手,就往巷口夜市走去。
烟火缭绕间,叫卖声混着食客的说笑声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她远远就看见自家馄饨摊前坐满了人,系着围裙的妈妈正踮着脚给客人盛馄饨,爸爸忙着打包,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云岫心头一暖,赶紧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汤勺:“妈,我来,你歇会儿。”
云妈妈回头见是她,笑着往她身后推:“快一边去,这油烟大,你刚下班累一天了,回去歇着,这边我跟你爸能忙得过来。”
“没事,我不累。”
云岫不由分说把妈妈挤到一边,熟练地捞起馄饨盛进碗里,又撒上葱花浇上热汤,最后点上几滴香油,动作麻利得很。
等攒着的几份外卖都送出去,摊前终于空出位置,云爸爸擦了擦汗,递过来一碗馄饨:“闺女特供的虾仁馄饨,每一颗我都加了一整个虾仁。”
云岫坐在小饭桌上,低着头闷声吃着。
热气熏得眼眶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云妈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用手肘捅了一下云爸。
云爸立刻坐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谁欺负我宝贝女儿了?”
不问还好,一问,云岫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白天递方案被主任打回来的事儿说了,末了低下头,用勺子拨动着碗里的葱末,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做错了。”
云爸爸放下毛巾,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做得没错,当医生的,本来就得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哪能见死不救呢?别管别人说什么,爸妈都支持你。”
“就是,”云妈妈端着两杯凉茶坐下,附和道,“大不了就是评不上职称,我们不着急,我姑娘心善,老天爷肯定看着呢。”
家人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心里,堵了一天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云岫弯起眼睛点点头,把馄饨吃干净又站起来接着忙活。
一直等到快十点,夜市上的人渐渐少了,云岫帮着收拾摊子,发现还有一碗打包的生馄饨没人领,上面也没有地址。
“妈,这怎么剩了一碗。”
云妈妈正在收桌子,听到她问,直起身说道:“是给咱家一个老顾客留的。他之前每天都来,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来。”
“那还留一份?”
云爸走过来,把馄饨收进保温箱:“那个小伙子每次都付一个月的钱,我得给他留着,人家没来咱也不占人家这点便宜。”
一家三口才收了摊推着小车往家走,巷子口的路灯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云岫走在中间,一手牵着妈妈,一手帮爸爸扶车把手,心里安安稳稳的。
刚走到家门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云山由,是我。”
云岫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低声道:“宿星野?你怎么有我号码?”
“找医院前台要的,我跟他们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问医生一些问题,这不就拿到了。”宿星野的声音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你要问我什么?”
“我要问……你吃饭了没?”
云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吃了。”
余光瞥见爸妈在旁边好奇地看过来,赶紧对着电话说,“没什么事就明天再说吧。”
“行,那你早点休息,记得按时涂药膏。”
云岫捏着还发烫的手机,云妈凑过来问:“谁啊?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处对象了?”
“哪有,就是一个病人家属。”
云岫赶紧开门往屋里走,把爸妈的笑声关在身后,捂着怦怦跳的胸口靠在门板上,脑子里又想起白天消防通道里,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洗漱了。
镜子里,脖子上的淤青淡了一些。
她拿起药膏挤出一点慢慢涂上去:“这药膏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也许是I人天生对这种视线的敏感,云岫踏进医院的一瞬间,她就感觉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一直到她出了电梯。
“云岫!你可算来了!”池昭从护士站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云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放不下了。
走廊两侧,各站着三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每人手里捧着一面锦旗,红灿灿的绸缎垂下来,像一排整齐的旗帜。
“哇——”池昭兴奋地摇着她的胳膊,“六个锦旗!咱办公室你是第一个有锦旗的,还是六个!”
前排的男人抬手一挥,六名大汉同时展开锦旗。
红灿灿的绸缎上,绣着金灿灿的大字——
【国服扁鹊满血复活】
【长得好看医术牛逼】
【一脚踏进阎王殿都能给拉回来】
【医路有你是我的缘】
……
云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昭看着这六个锦旗上面的话,也愣住了,她安慰道:“嗯……虽然吧,但是呢,有哪个医生能拒绝得了锦旗呢?”
走廊拐角,宿星野坐在轮椅上,伸长脖子往这边看。阿术蹲在旁边,也跟着探头探脑。
“老大,我怎么看着恩人没有很高兴的样子。”阿术小声说。
“不能吧?”宿星野皱起眉,“我专门在‘小地瓜’上发帖问了,评论都说医生都喜欢锦旗,这几条还是点赞最高的。”
“老大,你确定要这么高调?杜老板的人万一——”
“我知道。”宿星野打断他,声音低下来,“我这不是让齐彦出面的吗?”
宿星野一直在偷偷观察云岫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算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此时,六名壮汉完成任务功成身退,只留下云岫和池昭正抱着锦旗手足无措。
“云医生,吴主任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一个护士急忙跑过来。
云岫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回该更不待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