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创过程大约进行了3个小时。


    地上的废弃纱布一袋又一袋送出,冲洗液用了数十升。


    护士不断把被污染过的器械更换到工作台上。


    陈越用各种颜色的线把神经、血管、肌腱以及可能利用到的软组织标记出来。


    血管外科主任看到这些标志之后就小声地说了句。


    “这小子,把废墟都编上号了。”


    没有人回应,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二步是对骨骼进行重塑。


    骨科主任马上跟了上去。


    粉碎性骨折后骨骼不能复位到原来的长度上,强行伸展就相当于给血管、软组织增加了更多的牵拉力。


    陈越看到骨折处后马上做出判断。


    “短缩固定初期要先把支架固定好,不需要考虑外形长度,掌骨远端只保留能支撑皮瓣和后续功能的结构。”


    骨科主任点头。


    “同意。”


    克氏针、临时外固定架和微型钢板依次准备。


    骨科团队开始处理骨折端。


    陈越没有走开,一直在观察着血管、软组织的张力。


    每次复位的时候都要检查一下剩余的血管是不是变短了。


    “在距桡侧1毫米处要避开可疑静脉,并且把骨端棱角打磨圆润,以免后面皮瓣受到压迫。”


    骨科主任一开始不太习惯于被一名实习生提醒。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陈越每一次的提醒都非常准确。


    把骨架重新搭建好之后,受伤的肢体就不再是一团乱麻了。


    尽管还不齐全,但是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基础。


    第三阶段开始前,另一组医生已经在患者大腿设计股前外侧皮瓣。


    整形外科副主任负责取皮瓣,血管蒂长度、口径、供区止血、皮瓣厚度都被仔细控制。


    与此同时,血管外科准备取大隐静脉作为桥接材料。


    这是手术的核心。


    如果血供不能重建,前面所有清创和骨骼固定都只是延迟截肢。


    陈越站到显微镜前,顾承洲顺势站在了他的右侧。


    血管外科主任站在左侧,随时准备接手。


    秦建平此刻也进入了手术室外观看区。


    他没有打扰,只通过玻璃看着显微镜下的操作画面。


    显微镜已经调到最高倍数。


    陈越没有立刻下针,他先让巡回护士把时间、血压、体温、尿量和出血量全部报了一遍。


    麻醉科主任很快给出数据。


    血压靠药物维持在可接受范围,体温三十六度一,尿量还能跟上,凝血指标暂时没有崩。


    此刻,保肢流程可以继续。


    陈越低声道:“进入血管重建阶段。”


    紧接着,血管外科主任把取好的大隐静脉段放到显微操作台旁。


    那段血管很细,但是它将决定这只手还有没有下一步。


    顾承洲站在一助位置,吸引管没有离开术野。


    骨科主任后退半步,却没有离开。


    整形外科副主任在另一侧检查皮瓣血管蒂,随时准备接上覆盖阶段。


    虽然各科都在场,但是此刻所有人的节奏都跟着陈越走。


    陈越看向血管外科主任。


    “近端桡动脉残端条件比尺侧好,远端用深层小动脉作为目标,先做动脉桥接。”


    血管外科主任点头。


    “可以,但是管径差太大,吻合口必须处理得很细。”


    陈越没有多说。


    他只是伸手。


    “8-0线。”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缝线。


    但是陈越停了一下,又改口。


    “先用9-0,吻合口更安全。”


    血管外科主任看了他一眼。


    这个选择意味着操作难度再次上升。


    但是如果用粗线强行处理,很可能让不到一毫米的远端血管形成狭窄。


    陈越接过持针器,动作稳得不像已经连续站了数小时的人。


    神级视野在他的意识里打开。


    血管外膜、内膜、残端挫伤范围、可修剪边界,都被分层标出。


    他先修整近端血管。


    显微剪落下时,没有多余动作。


    坏掉的边缘被清掉,保留的管壁仍有弹性。


    紧接着,他处理远端那条深层小动脉。


    这条血管藏在挫伤组织之间,管径还不到一毫米。


    它不是理想目标。


    但是此刻,它是机会。


    顾承洲低声提醒:“别急,远端壁薄。”


    陈越应了一声。


    “我知道。”


    他说完后,第一针落下。


    针尖穿过血管壁的那一刻,整个手术间都安静了许多。


    监护仪的滴滴声变得格外清楚。


    陈越的手指没有抖。


    他像把自己的呼吸、手腕、视野和器械全部接在了一起。


    人、器械、显微镜和术野,在这一刻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第一针固定后,第二针紧跟着落下。


    然后是第三针。


    每一针都避开挫伤最重的位置。


    每一针都让内膜尽量对齐。


    血管外科主任站在旁边,原本已经准备随时接手。


    但是看了十几针后,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不是不想帮。


    而是此刻接手,反而会打断陈越的节奏。


    陈越低声道:“冲洗。”


    护士把肝素盐水递来。


    顾承洲配合冲洗吻合口,确认没有血栓和杂质。


    陈越继续缝合后壁。


    这个位置最难。


    角度小,视野窄,血管壁薄。


    但是他没有扩大牵拉。


    他只让顾承洲把吸引管向外半厘米。


    “别压远端。”


    顾承洲立刻调整。


    “好。”


    陈越继续下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边的天已经快黑了,但是在手术室内,并没有一个人提出晚饭或换班。


    秦建平在观察区拿着特殊记录本。


    医务科的周干事通过玻璃确认时间节点。


    每次授权、每次方案延续、每次终止条件审查都会被记录下来。


    此时该手术并不是一个人在做。


    这是在全院都将风险摆在台面之后为病人争取的一个机会。


    动脉搭桥吻合完毕之后,陈越并没有马上取下夹子。


    他在看静脉回流终点处的情况。


    血管外科主任说:“通畅了不等于成功,没有回流的话,皮瓣以及远端都会坏死。”


    陈越点头。


    “所以先接静脉。”


    陈越换上更小的显微镜和工具。


    伴行静脉很瘪得厉害,血管内膜也受到挤压。


    但是用神级视角看的话,在里面有一部分内膜还是完整的。


    经过分析之后说道:“这一段还可以使用,最近端回流接头选择头静脉分支。”


    血管外科主任说:“如果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在远处就会立刻出现水肿。”


    陈越没有回避。


    “失败的时候就停下来,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