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想留下陈越，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想到，院里会给到这个级别。
邵峰还是没忍住。
“给你开价了？”
陈越把文件放到桌上。
“嗯。”
邵峰立刻凑过来，但是顾承洲咳了一声。
“文件不是让你随便看的。”
邵峰马上坐直。
“我只是关心人才流动嘛。”
顾承洲没理他，看向陈越。
“秦院长怎么说？”
陈越把主要内容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但是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越听越安静。
最后还是罗启先开了口。
“这条件不是普通引进了。”
许明点头。
“这是要把一个方向交给你。”
邵峰盯着陈越。
“你不会还要考虑吧？”
陈越没有回答。
此刻，顾承洲关掉电脑，把椅子转过来。
“考虑很正常，他不是从外面跳槽过来的成名医生，他是林城县医院送来交流的实习医生。”
“他身后有人培养他，也有人等他回去。”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落了下来。
邵峰张了张嘴，最后没继续催。
但是他还是小声说道：“可这里真的更适合他。”
顾承洲没有否定。
“对，所以才更难选择。”
陈越坐到自己的位置，打开赵立军的二次清创计划。
但是他看了几行，注意力还是被文件拉了回去。
市医院的方案不是空架子。
它把临床、科研、人才、住房、经费、团队全放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只要他答应，未来几年就不用再为平台发愁。
他可以把评估表做成市级标准，可以把Tang法急诊修复流程继续往下推。
可以把毁损伤保肢快速反应组做成省内样板。
甚至可以在秦建平和顾承洲的支持下，参加更多学术会议，接触更多专家，拿到更多病例。
但是他也想到了林城县医院。
那里没有这么完整的显微器械，没有这么快的多科响应。
没有专家公寓，也没有科研经费。
有的是满走廊的患者，忙到没时间吃饭的医生，和赵光明那间常年堆满病历的主任办公室。
此刻，两条路摆在他面前。
一条很宽，一条很窄。
但是窄的那条路，是他最早开始的地方。
顾承洲似乎看出了他的状态。
“先别想太多了，赵立军下午二次清创讨论，你还得参加。”
“选择可以慢一点，病人不能等。”
陈越点头。
“明白。”
紧接着，护士过来通知，赵立军的最新血常规和CRP出来了。
陈越立刻把文件收进包里，起身去看结果。
一进入病房，他就把脑子里的选择暂时压下去。
患者的体温、皮瓣颜色、引流情况、肢端温度，比任何条件都更现实。
赵立军已经能短时间清醒，他看到陈越进来，想抬手打招呼，但是被护士按住。
陈越也走到床边，小声提醒道：“别乱动，现在比昨天好，但是还没到能放松的时候。”
赵立军声音很轻。
“陈医生，我听我老婆说，我这手是你们保下来的。”
陈越检查皮瓣时，没有停下动作。
“是整个团队保的，骨科固定，血管外科搭桥，整形做皮瓣，麻醉和ICU守全身。”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医嘱。”
赵立军点了点头。
虽然他说话费力，但是态度很认真。
陈越复核完记录，发现皮瓣边缘张力较前一日平稳，指端温度也没有下降。
但是CRP仍在升高，说明感染风险还没有过去。
他在病历上写下二次清创建议。
先局部评估，不急于神经肌腱重建，不追求外观修整，以感染控制和血供稳定为核心。
顾承洲看完后，只改了几个字。
“很好。”
“你看，平台的事可以让你犹豫，但是病人会把你拉回来。”
陈越收起笔。
“所以我更要想清楚。”
顾承洲看了他一会儿。
“晚上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这件事我们得认真聊。”
陈越点了点头。
但是此刻，他没有立刻去想答案。
因为赵立军的引流管还在，皮瓣还在观察，下午还有二次清创计划。
对于急诊医生来说，人生选择很大。
但是眼前的病人更近。
下午的二次清创讨论准时开始。
虽然市医院已经给陈越递出了引进文件，但是会议桌上没有人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立军的右上肢上。
血管外科主任把多普勒结果放到投影上。
“桥接动脉信号存在，静脉回流比术后十二小时稳定，但是局部肿胀仍然明显。”
整形外科副主任接着放出皮瓣照片。
“皮瓣主体活性可以，边缘有小范围可疑坏死。”
“如果不清理，后续感染会往深部走。”
骨科主任看着片子。
“外固定架稳定，骨折端位置目前不动，这次就不要碰骨架了。”
顾承洲没有急着总结，而是看向陈越。
“你的意见呢。”
陈越把记录本翻开。
“这次目标只做三件事，清除皮瓣边缘和创面内明确坏死组织，复核桥接血管和受区压力，必要时扩大减压，最后取分泌物送培养，调整抗生素依据。”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暂不做神经、肌腱和骨修复推进，现在任何增加创伤的操作，都可能破坏第一阶段成果。”
血管外科主任点了点头。
“我同意。”
整形外科副主任也说道。
“皮瓣边缘我来处理。”
陈越补充道：“但是桥接血管附近不能盲剪，所有边缘清理先标记，再分层处理。”
“如果发现深部感染已经沿血管周围扩展，要立即扩大评估，不为了保外观。”
顾承洲把这几条写到方案里。
会议很快定下，快到结束时，骨科主任忽然说了一句。
“秦院长上午找你谈了吧？”
陈越没有否认。
“谈了。”
骨科主任把片子合上。
“我以前对实习生主导这台手术有意见，但是现在我承认，这套流程确实有价值。”
“如果你留下，急诊创伤和显微重建这个方向，市医院能做起来。”
这句话不是客套。
因为骨科主任之前并没有轻易认可过陈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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