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漫溢,氤氲了整间卧室,伴随着时断时续的啁啾之声,景洐扶额缓缓醒来。


    姜宁侧着身子依偎在他壮硕的胸膛睡得正香。


    景洐伸手轻轻撩了撩她遮面的秀发,那张小脸露出来的时候,景洐不觉勾起唇角,脸上褪去昨夜的清冷霸道,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随性。


    这个早晨,景洐没舍得起床,他就那样静静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姜宁,那黏腻的眼神像生怕一不留神,姜宁就会从他身边跑掉一般。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七点,继续赖在床上,恐怕上班都要迟到了。


    景洐指背轻轻刮了刮姜宁的指尖,轻声道:


    “小懒虫,起床了......”


    反复几次,姜宁这才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侧过身子,双臂向上高高举过头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之细碎的哈欠从唇边溢出,她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景洐手掌撑在床上,不自觉慢慢收拢,牢牢扣住姜宁的腰,把她往怀中带了带,胸膛紧紧地贴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对不起,姜宁,昨天晚上我......”


    姜宁望着他,掌心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轻声道:


    “昨天晚上你醋意大发,好似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


    “景洐,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竟也会吃醋?


    “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还是对我不够信任?”


    景洐紧紧抿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自己还委屈上了:


    “那个墨白对你心思不纯,索要电话不成,竟还找人去查,他未免太心急了?”


    姜宁瞥他一眼,哭笑不得:


    “景少爷,人家不清楚姜警官已为人妇,所以才冒失了些。”


    景洐眉间微蹙,头歪向一边,不屑道:


    “只是冒失了些吗?”


    后面的“些”字,景洐咬得很重。


    “哪有人只见一面,不了解情况,就急着表白的?


    “还明目张胆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也不嫌自己的吃相难看......”


    姜宁发出一声混合着叹息的轻笑:


    “好好好,他冒失,他吃相难看,他不要脸......


    “气儿消了吗?景少爷。


    “好了,起床!


    “今天不是走访季亮跟顾言吗?


    “再掰扯这些,小心迟到了。”


    景洐吐了口气,环住姜宁的手臂移开,手掌托着脑袋,侧卧一边。


    姜宁起身,瞅着景洐闷笑一声,裹着睡衣进了浴室。


    景洐紧随其后,也进了浴室。


    水雾升腾,浴室的磨砂玻璃上印出两个模糊交缠的身影......


    两人收拾完,急急下楼。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姜宁跟辰辰、张妈打了招呼,从餐桌上拿了早餐,就跟景洐往警局赶。


    两人在车上吃了早餐,在警局接上边波,直奔季亮跟肖婕的住所—书香韵小区。


    边波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里面终于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谁呀?”


    声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好,警察!”


    站在门口能清晰地听到拖鞋落地的拖沓声,接着,门开了。


    季亮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站在门口,眯着眼瞅了几人一眼,怏怏道:


    “不是说上午吗?这么早?”


    姜宁薄唇轻抿,温声道:


    “不好意思,季亮,打扰你休息了。”


    季亮眼睛睁大了些,瞟一眼姜宁,一边回身往客厅走,一边道:


    “进来吧!”


    几人在客厅坐定。


    季亮刚睡醒,没多少精神,歪靠在沙发上,眼神儿一直瞅着窗外。


    姜宁故意轻咳一声,直奔主题:


    “季亮,今天就肖婕的事情我们重新做一次探讨,希望你配合。”


    季亮偏过头,面向姜宁,情绪有些激动:


    “警察同志,我该说的已经说了。


    “你们去年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怎么样,我没杀肖婕吧?


    “我是怨她、恨她。


    “但是,杀人偿命,这个我懂。


    “我还不想死!”


    姜宁安抚他:


    “季亮,你别激动。


    “我们只是想通过了解更多有关肖婕的情况,找出杀害她的背后凶手。


    “你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指指点点吧。


    “只有肖婕的案子尘埃落定,一切才算结束。


    “我们程序简单,我来问你来答。”


    季亮不置可否,情绪稍微回缓了些。


    姜宁问他:


    “季亮,根据你去年的笔录,肖婕在4月6日晚8:50左右离家?”


    “是。”


    “出门前,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季亮噗嗤一声,那笑里满是自嘲:


    “警察同志,在那之前,我跟肖婕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独来独往,我行我素。


    “渐渐地,我发现我变得跟她一样,也许这就是我对她的反制。


    “所以,她忙什么怎么样,我一概不知。


    “我忙什么怎么样,她也从不过问。


    “住在这里,知道的我们是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合租呢?”


    “你们在一起与其痛苦,为什么不分开?”


    季亮的眉头皱得很紧,脸拉得老长:


    “当初我是冲着爱她去的。


    “两年啊,她就是块石头我也该捂热了。


    “可她心里始终装着那个顾言。


    “我是谁?


    “我是她丈夫,更是一个男人。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


    “除非他不爱......


    “我没那么伟大,把自己浸在痛苦里,去成全别人。


    “我心里不甘,所以就这么耗着......”


    季亮双手抵住额头,把自己的脸也埋进宽大的手掌,生怕让人看见他痛苦的一面。


    情爱有两种,一种是宽大成全的爱,一种是狭隘占有的爱。


    在这两种爱中间,季亮选择了后者,他把肖婕看作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宁可把她困在身边,也不愿意成全她与顾言。这份爱里掺杂着很强的私心,他会优先满足自己不失去的欲望,即使两人到了相互折磨的地步......


    可反过来,季亮对肖婕的爱是困在他骨血里的执念,他把全部的情绪、欢喜、牵挂全部压在肖婕身上,却始终得不到一点回应。


    于是,那种闷得发疼,痛彻心扉的煎熬,慢慢转变成了恨......


    姜宁此刻明白,季亮不是纯粹的坏人,他真的深爱肖婕,只是这份爱裹着自私、偏执,是一种无法释然的沉沦。


    如果当初有人肯拉他一把,或许他能挣脱这份纠缠周身的执念,不必困在求而不得的漩涡里自我消耗。


    可惜肖婕不在了,他再也没有成人之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