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坐在芈良子身侧的一位妃嫔，刚将奶茶端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牛乳味道十分的腥。
一股气从胃里顶了上来，她没忍住，捂着嘴巴，呕了一声。
那人呕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都白了，急忙跪倒在地：“太后，妾不是有意的，妾也不知道怎么了。”
荆娥在赵文韵身边悄悄提醒道：“太后，这是芈八子，芈澄。”
同为楚国出身的芈良子也惊慌地说道：“太后，芈八子定是生病了才会如此。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姚正仪眨巴了一下眼睛：“我阿母怀孕的时候就是这样啊。”
芈良子愣了一下，猛的回头看向额头触地的芈八子。
赵文韵：这个桥段好眼熟啊，总觉得在看电视剧。
赵文韵扫了两人一眼：“先起来吧，阿禾去请医官来。”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有意无意看向忐忑不安的芈八子。
赵文韵叹了口气：“芈八子，有孕了是好事。没有也无妨，人食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不管如何让医官看看。”
芈八子仿佛得了一块免死金牌，长松了一口气：“妾谢太后体恤。”
甘泉宫内有常驻的医官，没多久便赶过来了。
阿禾引着医官走到芈八子面前，芈八子期待地将手伸给医官诊脉。
众人的目光这次连掩饰都不掩饰了，都直勾勾地盯着医官的脸色看。
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就是大王的第一个孩子。
泼天的富贵啊。
医官面露喜色，朝着赵文韵的方向行了个大礼：“太后，芈八子已有孕两个月。”
芈八子惊喜地捂住肚子，高兴得几乎喜极而泣。
但她抬起头时，却看见众人面无表情的望向自己，就像阴间的索命鬼一样。
芈八子如同被当众泼了桶凉水般，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好了！”只有身旁的芈良子开心地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真为你高兴。”
芈八子勉强的笑了笑，偷偷看向赵文韵。
赵文韵安抚着冲她点了点头：“荆娥，去告诉大王。让他也开心开心。”
赵文韵看向芈八子，她十有八九就是扶苏的母亲了。
只不过这么一来，她原本想说的事，就不好说了。
她本来想着，看看芈良子和后宫其他人关系如何，如果大差不差的，就让芈良子代理后宫。
这样也能暂时稳住华阳太后，还不用把王后的位置给出去。
可如今芈八子怀孕，谁能保证芈良子不会动歪心思。若是给了她代理后宫的权力，会不会助纣为虐。
也不能给芈八子，这样只会让其他人更记恨她。
更不能给他国出身的妃嫔，华阳夫人会原地爆炸。
那就只好这么办了。
“我今日叫你们过来，就是来认认门。谁想到出了桩喜事。我刚才也说了，如今后宫没个管事的。担心你们万一缺了点什么，受了什么委屈，也没人说。”
“日后都来找我就好。”
“当然我也不会一直管着，等芈八子产子后，便会挑个人出来协理后宫。”
“这期间谁若是表现良好，谁就有机会成为这个人。”
赵文韵看向芈良子，意有所指地说道：“芈良子，我与华阳太后都很看好你，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芈良子的手在宽大的袖口里死死地捏住。
不是这样的，华阳太后都和她说了。赵太后虽然不会直接将后位给她，但肯定会给她点甜头。
或是和大王私下相处的时间，或是实打实的权力位份。
总之，不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都很看好你。”
如果不是芈八子……
她露出感激的笑容，拜伏于地：“妾定不负两位太后所托。”
“芈八子，我宫里有一名女医官，医术高超。她会照顾你直到生产。再给你两名庖人照顾你的饮食。”
芈八子也感激地说道：“妾多谢太后怜惜。”
这时，姚正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太后，真的缺什么少什么都能和您说吗？”
赵文韵点点头：“自然。”
“那太后我能要一张纸吗？”姚正仪说道：“小小一张就好，我看大家都说纸可好了，我也想见识见识。”
赵文韵好笑道：“你来我这儿一趟，是连吃带拿啊。”
姚正仪不好意思地冲赵文韵笑了笑。
“阿禾，拿纸过来，每人十张。”
“妾谢太后赏赐。”众妃嫔整齐划一地说道。
众妃嫔散去。
回去的路上姚正仪拿着纸对着太阳笑眯眯的看着。
她身边的婢女拍着胸口说道：“长使，您胆子太大了。怎么敢直接开口向太后要啊。幸好太后没生气。”
姚正仪歪了歪脑袋：“我也是在赌，我赌赢了。”
“你说，大王喜欢我吗？”姚正仪扭头问向她的婢女。
婢女吞吞吐吐的说道：“肯定是喜欢的，大王不是会来咱们这儿听歌吗？”
“他是喜欢听我唱歌，但是不喜欢我这个人。总有一天会有唱的比我更好听的人出现，那时候我要怎么办呢？”
“而且咱们这个大王，比起女人更喜欢奏章。”姚正仪撇撇嘴：“反正都是讨好人，我换个人讨好，不一样吗？”
“我倒是觉得跟着太后有前途多了，你瞧。”她将纸递给婢女看：“多金贵的纸啊，我只是问了一下，太后就一口气给了十张。”
“要是大王，估计都懒得理我。”
婢女抿着嘴笑了笑：“也是。”
姚正仪脑袋一仰：“走了，听说太后喜欢画画，咱们回去练练。”
纸虽然造价低廉，但由于过于稀少，就变得十分珍贵了。
珍贵到就连吕不韦都求而不得。
侍从一路狂奔，回来禀告时腿肚子都在发抖：“相邦，没拿到。”
吕不韦靠在床上，眉头一皱。自打那日大朝会后，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了。
“蔡工师说造纸一事不归寺工室管，是百家工坊在造纸。他也无能为力。”
吕不韦狠狠地一挥手：“好个赵太后！”
虽然嬴政将前任寺工室令赶跑了，但寺工室内仍然有吕不韦留下的人。蔡工师就是其中之一。
谁能想到，造纸这么重要的一件事，赵文韵竟然没交给寺工室做，而是交给了刚刚成立的百家工坊。
这不胡闹吗！
这样他要怎么拿到纸！他的吕氏春秋怎么办！如今能写到纸上的书才是好书啊！
吕不韦说道：“无妨，我就不信这百家工坊是铁桶一块。”
侍从为难地说道：“小的打探过了，里面的工匠都不会放出来，咱们接触不到。进出的所有东西都会经过严密的检查。很难混进去。”
吕不韦冷笑一声：“进出的东西都是人来检查的，而这世界上就没有买不通的人。”
“一金不行，就十金，百金，千金。直到有人心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