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的妖庭何等兴盛？”
“帝俊太一何等威风？”
“巫族何等强盛？”
昊天停下脚步，目光如刀，从每一张面孔上刮过。
“十二祖巫拳碎星河，帝俊太一光照万世！”
“你们今日的基业，比得上他们吗？”
“可他们的结果是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剑，刺入每个人的胸口：
“巫妖大战，天柱倾覆，生灵涂炭，众神陨落如雨！”
“为什么？！”
“就是因为巫妖两族，也与尔等有着同样的想法。”
“自以为高人一等，自以为可以永远凌驾于众生之上。”
“自以为实力够强便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更沉重的力量：
“结果就是天道反噬！”
“妖族天庭轰然崩塌！”
“巫族血脉近乎断绝！”
“万族流离失所！”
“洪荒地脉破碎！”
“那不周山，还记得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远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天际尽头，那半截断裂的山岳巍然矗立。
所有人心中一颤。
他们知道昊天想说什么。
昊天的语气更加沉重。
“那不周山，是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
“号称万劫不磨。”
“堪称亘古不朽。”
“可他，还是断了。”
“而且，断在了盘古大神的血裔手里。”
“尔等可比不周乎？”
昊天的话太大，太重了。
让万族代表根本扛不住。
万族代表中，有人浑身一颤，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昊天接着道：
“朕本混沌一顽石。”
“洪荒与朕何加焉？”
“但朕既然做了这个天帝。”
“朕就是要对得起道祖，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这万古洪荒的江山社稷。”
“朕自接过天帝之位以来，每天都如履薄冰！”
“朕就是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痛：
“怕对不起那些在洪水中淹死的冤魂。”
“怕对不起那些在毒沼中哀嚎的生灵。”
“怕对不起那些从未见过天明就已经闭上眼睛的稚童！”
“所以……”
“既为了众生。”
“也为防止洪荒重归巫妖旧事。”
“重演龙凤旧辙。”
“朕愿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各回各族，清理门户！”
“该赎罪的赎罪，该悔改的悔改！”
“若让朕发现，还有哪个族群自恃神通、欺压弱小、残害无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
“朕绝不留情。”
昊天一言。
白泽内心震动，动容道：
“谨遵陛下教诲！”
子硕紧随其后，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谨遵陛下教诲！”
那一百零八尊大罗妖魔齐齐单膝跪地，妖气收敛，头颅低垂。
“我等谨遵陛下教诲！”
见状，那些万族代表纷纷弯腰作揖。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如同风过麦田。
那些万族代表曾经高傲的头颅低了下去，那些曾经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如同千重稻浪在风中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我等谨遵陛下教诲！”
“我等谨遵陛下教诲！”
“我等……谨遵陛下教诲……”
声音从稀疏到密集，从低沉到洪亮，最后汇成一股洪流。
凌霄山上，
风声呜咽如泣。
昊天负手立于虚空之中，玄黑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一百零八尊大罗妖魔肃然而立，妖气如墨，遮天蔽日。
脚下，那十余尊凶族代表跪伏在地。
面前，万族代表在高台之上作揖行礼。
好似一幅古画！
天帝踏妖收万族！
......
见状，昊天语气变得舒缓。
“或许有人觉得朕铁面无私，或许有人觉得朕小题大做。”
“可朕，只能这么做。”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
“所谓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他们不死，因果不结，善恶不分。”
“众生怨气如何伸张？”
“大劫之气如何平息？”
“但既然尔等愿遵朕令。”
“此令之下，因果皆消！”
他脸色一凝，语气果决。
“朕为天帝。”
“日后所有因果，朕一肩担之！”
“若有人怨，就怨朕。”
“若有人恨，便恨朕！”
万族代表浑身一震。
那些凶族代表更是心中震动不已。
他们以为陛下只为了苍生，所以才惩罚自己。
却没想到。
昊天竟然将自己等人的罪孽，也一并担了过去！
白泽面色急切，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昊天此言。
那便是将所有的业力、所有的反噬、所有的天道清算。
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迈出一步，想要上前劝诫。
却被昊天一道眼神轻轻按住。
子硕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九婴一族的代表，身躯猛地一震。
他九颗头颅同时低垂，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软化的表情。
他苦笑着，声音沙哑：
“陛下……何至于此。”
其他的凶族代表也面色大变。
那些曾经以残杀为乐的凶悍面容，此刻竟布满了纵横的泪痕。
昊天看着他们，目光沉静如水。
“你们也是众生。”
“之前的错误，该惩罚。”
“但之后。”
“也应受到朕的庇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涕泪横流的面孔，声音中多了一丝郑重：
“朕打算设置十二巡查使，巡查洪荒一切不法！”
“尔等族群。”
“可愿接此重任？”
闻言，九婴一族、鬼车一族、蛊雕一族、诸怀一族……
那些刚刚还被判处死刑的凶族代表，错愕不已。
我等竟然还有改邪归正的路？
他们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
片刻的寂静之后。
“臣，心甘情愿！”
“九婴一族，愿永生永世为昊天陛下座下巡查使。”
“以至公之心，查洪荒恶事。”
“天道鉴之！”
九婴一族代表的九颗头颅同时低垂，郑重无比地说道。
紧接着鬼车一族也发下大愿：
“鬼车一族，愿永生永世为昊天陛下座下巡查使。”
“以至公之心，查洪荒恶事。”
“天道鉴之！”
“诸怀一族，愿永生永世为昊天陛下座下巡查使。”
“以至公之心，查洪荒恶事。”
“天道鉴之！”
……
一声接一声，如同山谷中的回音，层层叠叠，在凌霄山上空回荡。
然后，那些凶族代表对视一眼，
心中有了个共同的决定。
他们缓缓站起身。
“陛下仁慈，但我等却是罪孽深重。”
“我等愿以身赎罪。”
“以我等大罗道果，斩去族群之中的凶徒。”
“且庇护被我等伤害的众生。”
“天道鉴之！”
他们的身形突然变得淡薄。
那百万丈高的妖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
他们自行圆寂了。
“愿来世为陛下麾下一小卒。”
九婴一族代表留下一句话消散而去，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妖帝东皇，不及陛下万一。”
鬼车一族代表更是感叹无比，嘴角也带着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