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冬,奉天兵工厂厂长办公室内——


    报靶员将刚刚试射的结果,一个一个的念了出来。


    “偏右三环!”


    “偏右两环!”


    “.....”


    “脱....脱靶!”


    “够了!”


    厂长陈国梁一巴掌排在了桌子上,目光直直压向了技术科科长孙有德。


    “孙有德,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咋回事?”


    陈国梁曾是我军的一名军官,因为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受伤最终来到了军工厂担任厂长。


    身上带着军人杀伐果断的气势。


    负责技术科的孙有德此时已经见了汗。


    “装药是按标准称的,尺寸也都抽检过,材料也是刚刚送来的,经过了核检。”


    面对这样的说法,陈厂长肯定是不买账。


    干脆指着孙有德等人开口。


    “好啊!”


    “材料没问题,工艺没问题,哪哪都没问题是么?”


    “这批子弹三天后就要装车,五天后就会送到前线射向敌人,结果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你是让我们的战士去打仗还是送命?”


    “我告诉你,今天不解决这个事,从上到下谁也别想跑了责任。”


    此话一出。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白了,那位被厂长点名孙有德更是额头见了汗。


    站在人群后面的林栋,手指也微微紧了一下。


    因为那份质检记录单上,有他的名字。


    前世在国家某军工厂担任核心专家,因为熬夜加班神志不清意外和大运拥抱,再醒来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并成为了奉天兵工厂的一名年轻技术员,并且还觉醒了军工辅助系统。


    可他也没想到会遇到开局担责的情况。


    不过。


    干了几十年军工,他太清楚这个时期国家所面临的军工问题是什么了。


    稳了稳心神。


    “孙师傅,咱们现在的材料是钢么?”


    听到林栋的声音,孙有德先是一愣。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这个时候说话。


    “这还用问?”


    “咱们国家本就缺少铜矿,再加上最近战事吃紧,对铜的需求不断的上涨,只能是先用钢进行替代。”


    林栋点了点头。


    “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了,你们把钢当成铜来用了。”


    此话一出,孙有德的眉头立马皱在了一起。


    “小林,你刚进厂经验还少就不要乱说,以前咱们也用过钢弹头,虽然磨损大点,但也绝对没有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况。”


    闻言,林栋不紧不慢的拿起了那张报靶单。


    “以前用钢没出过问题,是因为以前的产量没有这么高,如今车间连轴转,就导致模具磨损加剧,最终导致枪膛挂铁。”


    在场的没有一个外行,都能听懂林栋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明白林栋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仅凭一张报靶单,就把问题锁死在了枪膛挂铁上,这无异于是将他们这群老军工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不可能!”


    孙有德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林,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可技术上的事情绝对不是靠猜,就凭一张报靶单就敢说是枪膛挂铁?”


    其他几位老师傅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毕竟。


    林栋这话等于是在说:不是材料不行,不是枪不行,是他们这帮干了十几年军工的人,把工艺做砸了。


    这谁能服?


    但对此,林栋倒也不着急。


    “可以把负责试射的同志喊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第三发以后,就会觉得拉栓发涩,退第四发的时候,甚至还得拍枪栓!”


    陈国梁最烦的就是空扯,大手一挥。


    “去把老赵叫来。”


    林栋还不忘提醒。


    “让试射的同志顺便带几枚弹壳来。”


    不多时。


    一个身材结实的战士快步走进了办公室,手里还握着几枚弹壳。


    接过弹壳。


    林栋的脑海中立马出现了一个光幕。


    【检测到当前时空轻武器弹药制造工艺缺陷。】


    【检测对象:7.92×57mm步枪弹(钢被甲)】


    【材质诊断:被甲用低碳钢硬度过高(HB 148),拉伸后加工硬化严重。】


    【工艺缺陷:钢板表面无合理润滑层。弹头挤入枪膛时强行剥离膛线,造成严重挂铁,导致膛压异常升高,弹丸初速极不稳定。】


    【建议工艺路径:双金属覆铜钢热轧复合工艺。系统已为您开启冷轧压下率及退火温度补偿算法。】


    系统的反馈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的确如此!


    “老赵,把刚才试射的情况说一遍,一个细节都别漏。”


    闻言,老赵也立马站直了身子。


    “报告厂长,前两发还算正常,可从第三发开始,我就觉得枪机有点发涩,退壳越来越费力,第四发的时候,枪栓像是卡住了,我拍了一下才拉开,后头几发....”


    伴随着老赵的汇报,办公室也变得愈发安静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还真让林栋说对了?


    但这未免也太邪乎了吧?


    真就连射击手感都说对了?


    此时,众人看向林栋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轻视质疑变为了明显的震惊和诧异。


    陈国梁死死的盯着林栋,此时他心中的怒火已经消去了大半,虽然他不是专业的军工人才,但是从这些老师傅的反应来看,这小子是有真材实料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


    “那照你这个说法,这个毛病有没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林栋。


    林栋点了点头。


    “有!”


    “覆铜钢!”


    不仅是陈厂长一脸的疑惑,就连孙有德等人在听到这个词后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钢制子弹,他们知道。


    铜制子弹,他们也知道。


    覆铜钢是什么?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甚至都怀疑,这个词是林栋编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心理所想,林栋对此立马给出的解释:“所谓的覆铜钢很简单,就是在钢的表面覆上一层铜,对比纯黄铜子弹,使用效果没有任何的区别,最关键的是还可以降本增效!”


    “一枚7.92mm的子弹用料是6.25g,一顿覆铜钢就能生产出16万发的子弹,每一枚子弹的成本就是3分钱,可要是继续用黄铜,成本则是四角钱!”


    此话一出。


    靶场上的所有人脑子都不由嗡了一下。


    尤其是陈厂长,他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做为军工厂的厂长,这份账他算的非常清楚。


    传统子弹一颗四角钱。


    覆铜钢一颗三分钱。


    中间差了三角七分钱,那要是十万颗子弹就差除了三万七千块钱!!!


    在1949年,国家刚刚完成解放统一的今天。


    这种东西真要成了,省下来的不是几块几毛,而是成千上万、几十万、上百万!


    这无异于是一个天文数字!


    前线能多打多少仗,后方能少熬多少苦!!


    不夸张的说...


    林栋,是在救国啊!


    而相比起陈厂长,孙有德等人考虑的则完全是技术上的问题。


    “小林,话不是这么说。”


    “你这个账虽然漂亮,可终究也只是理论啊!”


    “覆铜钢能省钱,我信,可你要说现在能顶上去,我不信!”


    旁边立马就有人附和。


    “是啊。”


    “铜和钢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金属,熔点不同,延展性不同,把它们压在一起,怎么保证在高温高压的枪膛里不分层不起皮?”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孙有德更是干脆面向了陈国梁。


    “厂长,我不是反对年轻人。”


    “可当务之急还是把这批子弹的毛病查清楚,把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返工,先保住三天后的装车任务,咱们没有时间去搞什么新型材料了。”


    陈国梁眉头紧锁。


    小林说的“覆铜钢”的确足够吸引人,可孙有德说的也的确是现实问题。


    “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


    林栋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厂长,覆铜钢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继续复检这批子弹就是在浪费时间,给我一个独立的准备间,两台轧机,一个加热炉,再给我配两个老师傅,一晚上时间我保证把一百枚试射弹搞出来,如果试射出现任何的问题,我林栋甘愿承担任何的责任”


    这句话一落,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他们也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居然敢为了一个理论,就这么立下军令状!


    陈国梁盯着林栋,久久没说话。


    这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比谁都清楚“责任我担”四个字的分量。


    许久,陈国梁开口了。


    “好!”


    “林栋,这军令状是你立下的,从现在开始,凡是在允许范围内的资源,厂里都允许你调动!”


    “但是话说在前面。”


    “成了,我亲自去上级给你请功,单独给你一个车间让你当主任。”


    “但要是没成....”


    “你小子,就给我去锅炉房铲煤!”


    林栋挺起了胸膛,向陈厂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