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
加力燃烧室必须在这十三天里造出来。
林栋在纸上画了第一张草图。
在现有发动机的涡轮后面加一段燃烧室，把喷气发动机排出的高温燃气再喷油，再点燃一次，让气流在尾喷管里再次膨胀加速。
“推力能跳上去多少？”韩铁生看着草图。
“赵小梅在算。”
赵小梅的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她在算排气温度和热力循环。
“涡轮出口的燃气温度大约八百度，燃气里还有将近百分之七十的氧气没有用完，喷气发动机的燃烧只消耗了大概三成的氧气，在涡轮后面再喷一次燃料，剩下的氧气还能再烧一次，再烧一次的温度能到一千两百度。”
“推力增幅？”
“大约百分之二十六，三千八变四千八。”铅笔又动了几下。
“对应的平飞速度，零点九一变零点九六。”
零点九六！
佩刀是零点九二。
比它快了零点零四。
“这是加力燃烧室的结构。”林栋的手指按在草图上。
涡轮后方的一段圆柱形燃烧室，里面有四圈V形槽环。
V形槽的开口朝向气流方向。
燃气流进V形槽，在里面形成回流区，燃料喷嘴在V形槽里喷油，回流区里的高温燃气把新喷进去的燃料持续点燃。
火焰在V形槽里稳定燃烧，像四面环形火炬在尾喷管里持续喷火。
“这叫火焰稳定器，没有它，燃料喷进去会被气流直接吹灭。”
“V形槽的耐温？”韩铁生说。
“段工做过，等离子喷涂，配方改成耐热陶瓷，氧化铝加百分之十五的氧化锆，耐温一千三百度。”
段工在旁边翻他的配方本。
氧化铝加氧化锆的涂层他做过，给火焰筒内壁做的，气膜冷却那次，配方还在，不需要重新试。
“直接喷，V形槽环用普通耐热钢，表面喷涂层。”
……
韩铁生把V形槽环夹在台钳上。
槽环是用不锈钢板卷焊的，钢板裁成条，在模具上压出V形截面，然后卷成环形，接头焊接。
焊完之后段工戴上面罩，等离子喷涂枪在V形槽环表面喷了一层灰白色的陶瓷涂层。
喷涂温度一千六百度，涂层厚零点三毫米。
“第一个V形槽环，涂层均匀，没有剥落。”
韩铁生把它装进加力燃烧室的壳体内。
四个V形槽环分四圈排列，每个环上开了一排零点五毫米的喷油孔。和火焰筒气膜孔一样的尺寸。
韩铁生用手钻一个一个钻过去，三百六十个孔，和上次一样稳。
第二天下午，加力燃烧室的整段壳体接上了发动机的涡轮出口，压气机，燃烧室，涡轮，加力段，四段接成一体。
试车台上新加了一组温度传感器，加力燃烧室的内壁温度，出口排气温度，V形槽环的辐射温度。
“点火。”林栋说。
发动机先点火。
压气机的尖啸从进气口传出来，涡轮转速升到三万两千转。
推力三千八百公斤，排气温度七百六。
然后林栋按下了加力燃烧室的点火开关。
燃料从V形槽环的喷油孔喷进涡轮排出的高温燃气里。
喷进去的瞬间，没有点火。
火焰稳定器的回流区还在形成，需要等气流在V形槽后面的涡流把燃料和氧气混合均匀。
不到一秒。
蓝白色的火焰从尾喷管里喷出来。
橙色是正常燃烧，蓝白色是燃烧温度到了一千两百度以上。
推力表上的指针从三千八跳到了四千五。
继续往上爬。
四千六。
四千七。
四千八百公斤。
停住了。
“四千八，稳定，排气温度？”
“一千一百六。”赵小梅说。
比预估的低了四十度。
段工的氧化铝陶瓷涂层反射了一部分辐射热，燃烧室壳体温度比预期低。
“推力增幅百分之二十六，和计算一致，平飞速度预估零点九六。”
韩铁生把头凑到尾喷管后面的安全距离外。
V形槽环里四圈蓝白色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火焰在V形槽里旋转，高速摄影机拍下来的画面是四个旋转的火焰环，每一个环都在自己的V形槽里稳定存在。
“持续两分钟，两分钟之后关加力。”
两分钟在空战中很长，缠斗一次从追击到脱离大概十几秒，两分钟的加力窗口够追十几次。
段工在两分钟到达时用手指敲了一下林栋的肩膀。
林栋关掉了加力点火开关。
蓝白色火焰消失。
推力从四千八降回三千八。
关加力之后段工拆开加力燃烧室的检修口。
内窥镜伸进去看V形槽环的涂层。
四个环的涂层完好，表面有极细微的网状裂纹，那是陶瓷涂层在高温后急速冷却产生的热应力裂纹，不是结构性损伤，不影响下次使用。
“涂层完好，网状微裂纹，正常的热应力，两分钟安全窗口够用。”
韩铁生把第一个V形槽环拆下来。
位置最靠近涡轮出口，温度最高，燃烧最剧烈，他用放大镜看了一圈，焊接口没有开裂，涂层没有剥落，喷油孔没有被积碳堵塞。
“第一个环，全过！”
第二架加力改装机是0202号，这次由马天河驾驶。
小马全名马天河，现在他是第二个飞加力改装机的飞行员。
量产线上下来的最新一架，底漆刚干，加力燃烧室装进机身的时候，尾喷管的收敛段比原型机长了两百多毫米，加力段在涡轮和尾喷管之间增加了长度。
韩铁生把油门推杆顶端加了一个加力点火开关的保护盖，金属小盖子，拇指拨开之后露出里面的红色按钮。
小马第一次坐进改装座舱的时候，拇指拨了一下那个盖子。
“盖子有点紧。”
“紧了好，紧了就不会误触。”
小马又拨了一下，这次利落了。
同一天，远东司令部！
克莱顿面前摆着三沢、厚木、岩国三个基地的部署清单。
B-47可出动数量：六架，三沢跑道上被炸毁的两架属于完全损失，三架受损的需要换发动机和修补机身蒙皮，修理周期超过两周，十三天窗口内只有六架能飞。
佩刀可出动：十七架，上次追击战空战损失两架，红旗一号拦截损失一架，地面冲击波掀翻两架其中一架报废，凑一凑还有十七架。
三波，每波两架B-47。
厚木：两架B-47加六架佩刀。
岩国：两架B-47加六架佩刀。
三沢：两架B-47加五架佩刀。
三波在奉天扇区外汇合，汇合之后六架B-47编成一个大编队，佩刀在外围形成拦截幕。
“长官。”作战参谋站在他身后。
“五角楼在问，第五航空队的B-47已经损失了超过三成，是否继续执行对奉天的高空轰炸。”
“继续。”
“五角楼说如果损失继续增加……”
“那就让他们来看这个。”
克莱顿把奉天的航拍照片推到参谋面前。
那颗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圈还在。
旁边密密麻麻的标注：覆铜钢子弹、40火、近炸引信、预警天线、地对空导弹、喷气式战斗机。
最新的一行：跑道被轰炸。
“如果停止轰炸，兔子会在东北工业区建出什么？六个月前他们连高炮都没有，现在他们有了导弹，预警网，喷气式战斗机，六个月，如果给他们一年，他们会有超音速战斗机，给他们两年，他们将会有整个航空工业。”
克莱顿站起来。
走到窗口。
窗外的东京湾在夜色里泛着一层灰光。
“告诉五角楼：奉天不是炸不炸得下来的问题，是如果我们不炸它，它会长成一个我们再也炸不掉的东西。”
他把清单拿起来，在最后的攻击计划上签了字。
“第十三天的凌晨出发，拂晓到达奉天扇区。”
奉天的旧机场上，加力燃烧室改装完成的两架飞机停在跑道上，0201号和0202号。
李长河和小马分别坐进座舱，发动机启动，两架飞机先后滑上跑道。
李长河的飞机没有加力，他是长机，负责指挥。
小马的飞机有加力，他负责测试实战中的加力效果。
两架飞机在夜空中升空。
李长河平飞零点九一马赫，小马跟在后面，同样平飞。
“小马，加力点火。”
小马的右手拇指拨开保护盖，按下红色按钮。
加力燃烧室在飞机尾部喷出一道蓝白色的光柱，飞机像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
速度从零点九一跳到零点九四，再往上爬，零点九五，零点九六。
平飞极限到了，和李长河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小。
“你的速度？”
“零点九六，平飞极限。”
“微俯冲，看能到多少。”
小马压机头，机头往下倾了两度。
零点九七，零点九八。
飞机从李长河左侧掠过的时候，两架飞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十米，小马在座舱里能看清李长河座舱盖上的铆钉。
零点九八，尾部那道蓝白色的光柱在日本海上空拉成一条极细的线。
“关加力。”
小马关掉了加力点火开关，蓝白色光柱消失，速度从零点九八降回零点九一。
两个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落地。
小马把加力使用时间记录在飞行日志上。
累计两分二十四秒。
两次加力比单次两分钟更安全。
涡轮叶片在两次短时加力之间间歇冷却，总热积累比单次两分钟低。
他在飞行日志的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比佩刀快。
第十三天凌晨。
赵小梅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三个方向的信号。
三沢方向：两架B-47加五架佩刀。
厚木方向：两架B-47加六架佩刀。
岩国方向：两架B-47加六架佩刀。
三个方向的亮点正在往奉天扇区汇合。
“六架B-47，十七架佩刀，三波汇合，预计汇合点距离奉天一百二十公里，高度一万两千米。”
林栋按下通话键。
“长河，六架B-47，十七架佩刀，三波在汇合，你们的任务是，在汇合之前分开打，不要让它们在奉天扇区汇合，分散打，每一波单独对付。”
“分开之后每一波只有两架B-47和几架佩刀，六架打两架B-47，优势。”
“对，但佩刀的总数还是十七架，你们打其中一波的时候，另外两波的佩刀会扑过来。打一波就换，不要被缠住。”
六架喷气机分两组出击。
李长河带小孙和小郑往三沢方向飞，三架打那一波，两架B-47加五架佩刀。
小马带另外两名飞行员往厚木方向飞，三架打厚木波次，两架B-47加六架佩刀。
岩国那波暂时没人打，但那一波的B-47速度最慢，最后到达汇合点，红旗一号前出阵地先打岩国波次。
在厚木方向。
小马带领三架飞机切入。
六架佩刀在最外围。
看到三架喷气机接近，立刻扇形展开。
小马在距离一千米时按下了加力点火开关。
尾部蓝白色光柱亮了。
佩刀的飞行员看到了，看到一架飞机突然加速。
他的手指按在机枪扳机上等，等目标进入预判的弹道范围。
但目标的速度是零点九六。
预判的弹道偏了。
机枪打出去的曳光弹从小马的机翼后方穿过去。
晚了。
全偏了。
小马已经在五秒钟内冲过了佩刀的拦截圈。
他面前不是佩刀了，是B-47。
佩刀在他身后，被加力速度甩开了。
他扣扳机。
23毫米穿甲燃烧弹打进了B-47的左翼发动机。
发动机短舱炸出一团橙色火球。
B-47开始掉高度。
小孙和郑远在他身后。
没有加力，速度只有零点九一。
但小马已经冲开了佩刀的拦截圈，把B-47暴露了出来。
小孙咬住第二架B-47。
点射。
命中尾部！
厚木波次两架B-47全灭！
小马关加力。
加力累计使用一分半。还有半分钟的安全窗口。
他掉头。
佩刀追他来了。
六架佩刀从三个方向扑过来。
小马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拨开保护盖。
第二次加力。
蓝白色光柱再次亮起。
佩刀的机枪弹道在他身后越拉越远。
他从一个佩刀的六点钟方向切过去，扣扳机，十发，佩刀右翼冒烟。
脱离。
加力累计两分零六秒，安全窗口到了。
他关掉加力，速度降回零点九一。
佩刀还在追，但距离已经被拉到了八公里。
在三沢方向。
李长河的三架飞机正在打三沢波次。
三架对五架佩刀加两架B-47。
没有加力，靠高度优势俯冲切入。
李长河打掉一架佩刀，是另一飞行员打掉第二架佩刀。
李长河咬住B-47，俯冲，扣扳机。
三十发。
B-47的右翼和机身交接处被打碎！
燃油泄漏！
三沢波次溃散……
辽东港前出阵地。
陈小兵打了两发红旗一号，预补偿电容阵列切到了B-47的速度区间。
第一发命中岩国波次一架B-47，近炸引信在尾部五米处引爆，水平尾翼被打掉，B-47坠海。
第二发打佩刀，命中！
岩国最后一架B-47投弹，十吨炸弹掉进了黄海，没有命中任何目标……
战斗按照预想的结果实现。
落地。
六架飞机一架接一架落下来。
小马的加力燃烧室累计使用时间：两分零六秒，在两分钟窗口内。
段工拆开内窥镜检查V形槽环涂层，第二个环靠近涡轮出口的位置有一道深了一些的微裂纹，但没有剥落，没有漏气。
安全。
李长河把战果统计抄在一张纸上。
六架B-47：击落四架，击伤两架。
十七架佩刀：击落七架。
我方损失：一名飞行员的右翼被佩刀机枪打出一个弹孔，不影响飞行，其余五架完好。
人员：零伤亡。
林栋看完了报告。
红色电话。
“陈老总，今天早上克莱顿最后一波B-47被打散了，六架损失四架，两架击伤，佩刀损失七架，五角楼大概率不会再批准新的B-47部署了，远东的B-47数量已经降到不足四十架，克莱顿的牌打完了。”
陈老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又是点烟的声音。
“加力燃烧室可靠吗？”
“实战验证过了，平飞零点九六，微俯冲零点九八，比佩刀快，小马在空战中用了两次加力，冲破了佩刀的拦截圈，直接打了B-47。佩刀的机枪弹道全部偏后，它们预判的速度是零点九一，实际是零点九六，丝毫之差，生死之别。”
电话那头传来烟吐出来的声音。
“加力之后你那个发动机推力多少？”
“四千八百公斤。”
“能推更大的飞机吗？”
林栋的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下。
“多大的？”
“大到能挂更多炸弹，飞到更远的地方。”
“轰炸机？”
“我们自己的轰炸机。”
陈老总挂了电话。
林栋把听筒放回去。
六架飞机在夕阳下排成一排。
韩铁生正在把加力燃烧室从0202号上拆下来，全面检测一下，量产线的流水已经开始转动。
下一架，再下一架，五十架，一百架。
林栋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弹开了。
是完整科技树的新节点！
【科技树-航空分支，新解锁】
【喷气式轰炸机（中型）：载弹量3吨，作战半径1500公里，最大速度0.85马赫，关键前置：加力燃烧室发动机×2、后掠翼结构、密封增压座舱。】
【警告：鹰酱B-47年产量约100架，远东战区当前剩余约36架，若五角楼批准增援，60天内可恢复至72架，单纯防御无法消除战略威胁。】
【建议：以攻代守，发展自主喷气式轰炸机，具备对脚盆鸡本土基地的远程打击能力，将战线推离本土。】
以攻代守！
把战线推离本土。
林栋关掉光幕。
他看向远方，那个方向是脚盆鸡海，脚盆鸡海的对面是三沢，厚木，岩国基地。
下一次，从这边起飞的，不只是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