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知,谢明蕊的投壶在京城贵女里是数一数二的厉害,先前外邦公主也来比试过,都输在了她的手下,故而这局沈枝蔓会赢的概率并不算大。
“明蕊妹妹,依我看还是算了吧。”叶蓁蓁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忧伤神色,“沈姐姐若是不愿,便罢了。”
“叶姐姐,你就是心肠好,换做是我恐怕就不是投壶那样简单的事情了。”谢明蕊满脸打抱不平,仿佛沈枝蔓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沈枝蔓听着这一唱一和的,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波动,唯一在乎的便是谢家的那点子钱帛,她还没从谢珩清那儿搜刮出更多的金银田地,要是这时候叶蓁蓁进门来了,到时候就更难说动对方了。
毕竟,在钱财这方面,谢珩清对她并不吝啬,甚至在床笫之事上,他更是大方的和散财童子差不多。
况且按照她和谢珩清的约法三章,他要不要娶叶蓁蓁为平妻,都不归她所管。
只是她要考虑的都只是为了日后能够更好的活下去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受这窝囊气。
她语调懒懒地反问道:“方才我在梁府大门外,那位小姐说我高嫁入国公府,呵,如今四妹妹倒是有趣,既然我是攀了高枝儿,那你兄长要纳妾还是娶平妻,我哪里有那般大的权利质问啊?
还有叶小姐,你说我夫君答应了要娶你为平妻,可你不是早已定了程家的公子,如今一女二嫁,说出去怕是不大好听吧。”
谢明蕊显然是被这话气到了,她恶狠狠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兄长是尊重你,这才要过问你的意见,你还真把自己当一碟子菜了!”
叶蓁蓁本想置身事外,让谢明蕊同沈枝蔓好好对上一对,但瞧见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忙拦住了谢明蕊。
她掩面哭泣,泪眼盈盈,“沈姐姐,我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你,还请你看在蕊儿年纪小、不懂事儿的份上,莫要和她计较。
至于我的婚事,我父亲逝世,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便是要寻个好郎君也是难的。是我遇人不淑,程家公子并非良配,我已在商议退婚了。剩下的我不便告知,请你莫要再问了。”
沈枝蔓总觉得有些奇怪,正百思不得其解,身后响起一道清冽冷沉的嗓音,“沈氏,你在争什么?”
沈枝蔓身形一僵,侧过身去,恰好对上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眸。
她可了解谢珩清的这个表情了,那日他因为那棵文冠树便是这样同她起争执的。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叶蓁蓁最为擅长的便是人前一副模样,人后又是另外一副模样,其次便是隔岸观火,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刚刚她没有出手阻拦谢明蕊,为的就是看她和小姑子闹起来,到时候闹难看了,丢脸的也只会是她和谢明蕊。
而叶蓁蓁稳坐钓鱼台。
可忽然出手,不过就是看到了谢珩清。
这时机来的不巧,恰好是叶蓁蓁哭着将那些真真假假的话说出来。
反正谢珩清不是头一次这样误会她了,既然他认定她是那个恶人,那她就做这个恶人好了。
她倏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宛如皎月,“叶小姐莫要误会,我的意思也很明白。若你想做我夫君的平妻,我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你现在向我敬茶,我便同意。
不过我这个新妇才进门,他要是娶你做平妻,不说有损我夫君官途,你这名声传出去也不大好听啊。”
所有人觉得很正常,又觉得奇怪,只有叶蓁蓁脸色惨白的厉害,她似乎是没想到沈枝蔓会将这事儿直接说给谢珩清听。
她定了定心神道:“沈姐姐说的什么,我有些听不明白……”
沈枝蔓轻嗤出声,没有再揭穿她的面目。
谢珩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朝叶蓁蓁深深看了眼,而后挡在沈枝蔓面前,不疾不徐道:“若我的妻有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谢某在此向诸位赔罪。”
在场众人皆是怔愣住,不是说谢珩清同这位沈氏并不恩爱,甚至他心中始终藏着的也另有其人,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谢世子言重了,不过是女儿家的拌嘴,俗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这争着吵着,说不定便成了挚友呢。”梁夫人明显也是在听到这边的事情后赶了过来,但能这么快赶过来,想来也在不远处看戏许久了。
如今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走过来,特地来解叶蓁蓁的困。
“好了,那边都开宴了,谢世子快同世子妃过去吧。”
说罢,梁夫人领着一干女眷离开了此地。
而等到人都尽数离开,沈枝蔓正打算抬脚往宴会上走,谢珩清却在这时喊住了她,“随我来。”
沈枝蔓心里只觉得没好事儿,但还是耐着性子跟他到了一处亭子里。
谢珩清负手而立,侧眸望向她。
端坐在石凳上的沈枝蔓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恬淡温顺的模样,明明刚才还尖牙利嘴,怼的那些人哑口无言。
方才究竟是她另外一层伪装面具,还是最为真实的自己。
不过在看到她在因为平妻之事而据理力争之际,他心里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是因为她的对自己的珍视、吃醋而喜悦,还是觉得她过于干涉自己而不满?
他分辨不清。
他不再迟疑,缓缓开口道:“平妻之事,空穴来风,你不必记在心上。不过今日是梁老爷子寿宴,望你也能守礼,莫要叫外人瞧见了看笑话。”
原本听着他前半句,沈枝蔓还觉得到底是说了句人话,但在听清楚后面那半段,她这才明白了,什么守礼无礼的,不过是谢珩清敲打她的话术罢了。
守礼是因为他觉得她方才做的失礼,还希望她能懂些规矩免得招来非议。
沈枝蔓自始至终都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他若是要误会,便误会去。
她脸上仍旧是方才那副浅淡笑容,“世子爷所言极是,我会注意的。”
语毕,她便想也不想地转身离开了。
谢珩清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方才她并不像平日里那般唤他夫君,一时之间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和讽刺……
这边沈枝蔓朝着宴会的场地走去,银翘难免的会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小姐,方才明明是他们的错,若不是那四小姐挑起的事端,哪里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在这里,解释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你越解释,恐怕招致的笑话和困难只会越多。”沈枝蔓长舒出一口气,“或许你没发现,那梁夫人面上温和,但却偏向叶蓁蓁吧?
但我刚刚知道,这叶蓁蓁自幼便来这梁府玩儿,梁夫人本来难有子嗣,但有着她的陪伴,这才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故而待她是不同的。
人有偏心,难以公正这是很正常的。更遑论我只是一个外客,哪怕顶着世子妃的名头,但在那些人看来还是形同虚设。”
听到这话,银翘也有些后知后觉。
难怪当时她陪着沈枝蔓在堂内时,只要提到叶蓁蓁便是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呢。
只是这位世子爷偏袒的并不是自己的妻,而是外人,这又如何说的过去呢?
沈枝蔓本来都要走到宴会那边了,却瞧见有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来人的瞬间,她立即认出来那是乡下庄子里的下人。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那小厮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小姐的话,庄子里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