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轩和洛清欢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桌面上很乱，用过的草稿纸，吃剩的外卖盒，在桌面上堆成了山。
洛清欢手里拎着东西，回头对着秦轩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有点乱，要不咱俩还是去我办公室吃吧。”
秦轩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卷起了袖子："没事，收拾一下就好。"
说话间，秦轩就开始动手清理起了桌面上的杂物，留出来了够两人吃饭的地方。
洛清欢把两份盒饭放在会议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其中一份推到秦轩面前。
将秦轩那份递过去后，洛清欢掀开了自己这份盒饭的盖子，里面装着的几个菜都是自己比较喜欢吃的。
一看就知道，这是秦轩特意准备的。
盖子被拿掉，热气从饭盒里升起来，裹着饭菜的香味在会议室里散开。
光是闻一下味道，就知道比楼下那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洛清欢拿起筷子，塑料包装还没拆，一双已经被搓过边的木筷子，被递到了她面前。
两根筷身被秦轩提前来回搓过了，原本可能存在的细小毛刺全被搓得干干净净，触手光滑。
洛清欢看着手中的筷子，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秦轩把她手里那副没拆封的筷子接过去，拆了包装掰开就吃："别那么客气了，快吃饭吧。"
洛清欢是真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正经饭都没吃过，她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这家盒饭的味道真是不错。
秦轩看到洛清欢开动了，自己也动起了筷子。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筷子碰到盒底的轻响和偶尔几声细微的咀嚼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却并不尴尬。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就像顾漫在笔记本里写过的那句话一样：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两颗各自独立的树，地面上各自生长，地下根系却早已交缠。
谁也不刻意靠近，但谁也没有真正离开过对方的范围。
吃饭的时候，洛清欢的目光总是偷偷的落在秦轩的身上。
秦轩察觉到了洛清欢的目光，停下了筷子，扭过头看着她说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总看我。”
洛清欢把目光收回来，神色不太自然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这家盒饭你在哪定的？”
秦轩看着她，回道：“那我一会把他家的联系方式给你，不过离你们公司有点远，不一定送。”
“没事，到时候我让人去取。”
秦轩点了点头，然后筷子一伸，从自己餐盒里把那几块精排一块一块地夹了出来，落在了洛清欢的餐盒里，摞成一小堆。
做完这些后，秦轩又顺手把洛清欢餐盒里那几块全是骨头没什么肉的边角料夹走，放到了自己这边。
洛清欢等到秦轩忙乎完了，才开口说道：“你把排骨都给我了，你不吃吗？”
秦轩嘴里面塞着一大口米饭，头也没抬："我不爱吃排骨。"
听到秦轩这句话，洛清欢有点恍惚了，她突然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
在秦轩出现之前，曾经有另一个男人，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你多吃点。”
“我不爱吃。”
“你吃就行。”
那个男人，是洛清欢她爸。
从爸爸走了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再跟洛清欢说过这样的话了。
在洛清欢的眼中，自己盘子里的哪里是排骨，那分明是爱。
两个不同的男人，跨越了自己的整段人生，却在用相同的方式爱着自己。
一个给了她前半生，一个正在准备融入她的后半生。
她的运气好像还挺不错的。
洛清欢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
虽然现在的洛清欢很喜欢看恐怖片，但实际上洛清欢小时候最怕的就是鬼了。
别说看了，光是听起来就会怕的不行。
看恐怖片这个习惯，是洛清欢他爸去世后，洛清欢才培养起来的。
原因很蠢，蠢到现在了洛清欢想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她小时候听人说过一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意思说的是：白天想一个人的次数多了，晚上就能梦见他。
这句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一定信，可十几岁的洛清欢却信了。
不但信了，而且还信得死死的。
万一这个说法是真的呢。
万一她白天使劲地想，使劲地回忆爸爸的声音、爸爸的样子、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球赛一边给她削苹果的动作。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真的会来呢？
十几岁的洛清欢就这样想了一天又一天。
每天晚上闭上眼之前，她都在心里默念着爸爸的名字，把能想起来的所有画面都过一遍。
然后她做梦了。
梦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梦到考试、梦到同学、梦到下雨天跑丢的雨伞，可梦里面从来没有她最想见的那个人。
小小的洛清欢想了好久好久，终于想明白了原因。
爸爸一定是知道她怕鬼，他怕自己来了会吓到她，所以才不来的。
他那么疼她，怎么会舍得让她害怕呢？
洛清欢想的很简单，只要她不怕鬼了，爸爸就一定愿意来看她了。
最怕鬼的洛清欢，在那个想通了的夜晚，打开了一部恐怖片。
第一部看得什么，洛清欢到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是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完的。
后半段她把电视静了音，只敢看画面不敢听声音。
看完之后她在被子里抖了整整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学。
但即便是这样，第二天晚上洛清欢又倔强的打开了第二部。
就这么一部接一部地看，看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真的不怕了。
血浆和鬼脸在她眼里变成了特效化妆和视觉骗术，那些吓人的音效她甚至能分辨出是哪种合成器做的。
洛清欢甚至能在午夜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影厅里啃着爆米花看着屏幕上的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面无表情地喝一口可乐。
可她爸爸还是没有来过她的梦里。
一次都没有。
哼！小气鬼！
洛清欢收回了思绪，看着秦轩低头扒饭的样子，目光像是穿过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比秦轩老一些，轮廓更硬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很深的纹路。
洛清欢记不清最后一次看他笑是什么时候了，但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此刻正隔着许多年的时光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洛清欢在心中轻轻喊了一声：“爸。”
“那天晚上在小屋天台上我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是不是已经来过了？是不是你来的时候知道我睡得轻，所以才没舍得打扰我啊？”
“你姑娘我找到自己的喜欢的人了，要准备跟他表白去了。”
“要是他愿意的话，这辈子就是他了。”
“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来，我就当你默认了，你可不许反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