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清湖底，水流深邃幽暗。
水下宫殿盘踞在湖底深处。
宫殿大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晕，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砰！”
一方雕刻精美的白玉珊瑚被通天大王一脚踹得粉碎。
通天大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烂的黑袍，露出后背那道长达两尺、深可见骨的刀伤。
暗红色的寂灭真元依旧附着在伤口边缘，不断侵蚀着血肉，阻止妖力愈合。
丝丝缕缕的黑血顺着伤口渗出，染浊了周遭的水流。
替死符抽干了它大半本源妖力，此刻的它虚弱到了极点，心中的憋屈与愤怒更是达到了顶峰。
三十年来，它在这方水域称王称霸，何曾吃过这种暴亏，连到嘴的童男童女血食都没能吃进嘴里。
一条化作妖娆妇人的金鱼妖扭动着腰肢游上前来。
她身上仅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曼妙的曲线在水中若隐若现。
金鱼妖伸出纤细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通天大王，胸膛贴着它冰冷的鳞片，声音娇媚入骨：“大王息怒，不过是个懂点旁门左道的人族武夫而已！”
“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下不来。”
“等大王养好伤势，再去岸上将他抽筋扒皮便是。”
通天大王重重哼了一声，反手捏住金鱼妖的下巴，刚想开口说话。
大殿外，水流剧烈搅动。
一只背着厚重墨绿色龟壳的乌龟妖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它沿途撞翻了两排石柱，重重扑倒在通天大王脚下，脑袋缩在壳边，声音透着极度的惊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王不好了！有个人族打进咱们水府了！兄弟们根本挡不住啊！”
通天大王捏着金鱼妖下巴的手猛地一僵，外凸的鱼眼瞬间瞪圆。
视线拉回尘清湖外围水域。
幽暗的湖水中，一道灰衣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迈步。
裴玄周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无形避水灵光。
这层灵光将周遭的湖水强行排开，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绝对真空地带。
他双脚踩在湖底柔软的淤泥上，没有带起一丝浑浊。
呼吸平稳，没有半点气闷。
圆满境界的《避水咒》，让他在这深水之中如履平地。
裴玄单手提着长刀，刀尖斜指地面。
前方水域，密密麻麻的水族小妖蜂拥而至。
虾妖手持白骨长矛，蟹妖挥舞着巨大的双钳，鲶鱼精握着生锈的铁叉，成百上千，将通往水府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浓烈的妖气混合着水腥味，在湖底弥漫。
裴玄脚步不停，丹田内，《紫气东来诀》平稳运转，青红交织的液态真元顺着右臂经脉涌入刀身。
面对这些最高不过化形期的水族喽啰，单纯的肉身力量配合基础刀法，足以碾压。
三头体型丈许的蟹妖率先冲杀上来。
六只巨大的铁钳带起湍急的水流，直奔裴玄的头颅、腰腹和双腿夹击而来。
裴玄手腕翻转。
长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锋撕裂水流，没有受到半点阻力。
“咔嚓！”
刺耳的甲壳碎裂声在水底传开。
三头蟹妖的铁钳齐齐断裂，刀锋余威不减，直接切开它们坚硬的胸甲。
青绿色的内脏混合着妖血狂喷而出。
裴玄右腿抬起，一记正蹬踹在中间那头蟹妖的残躯上。
庞大的力量爆发，蟹妖的尸体倒飞而出，撞翻了后方十几头冲上来的虾妖。
面板提示音在视线左下方准时弹出。
【蟹妖，化形三重，道行三十年，吸收完毕】
【蟹妖，化形二重，道行二十五年，吸收完毕】
裴玄跨过残肢，大步突进。
十头虾妖挺着骨矛，结成军阵，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
骨矛尖端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裴玄身形微侧，避开正面刺来的两杆骨矛。
左手探出，精准扣住其中一杆矛身，用力一扯。
握矛的虾妖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裴玄右手长刀横扫。
一抹暗红色的刀光在水中拉出半月形的轨迹。
十颗长满长须的虾头冲天而起。
无头颈腔中喷涌出大量的黑血，瞬间将这片水域染得漆黑一片。
【虾妖，化形六重，道行五十年，吸收完毕】
【虾妖，化形四重，道行四十年，吸收完毕】
……
银色文字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向下滚动刷新。
裴玄彻底放开了手脚，身形闪烁，在密集的妖群中穿梭。
每一刀挥出，必定伴随着肢体断裂与甲壳粉碎的声响。
劈、砍、撩、刺。
最基础的动作，在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加持下，化作最高效的杀人技。
水底的暗流被刀气搅得支离破碎。
漩涡卷起湖底的淤泥与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在水中疯狂打转。
杀戮在持续。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宰。
半柱香的时间。
通往水底宫殿的道路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水族妖魔的尸骸。湖水彻底变成了黏稠的暗红色，血腥味甚至透出了水面。
裴玄甩去长刀上的碎肉，停下脚步。
视线左下方的文字终于停止了跳动，最终的数字定格。
【剩余妖魔道行：一千九百三十二年】
前方水域，剧烈的暗流涌动。
通天大王终于赶到了外围。
它停在十丈开外，外凸的鱼眼死死盯着满地虾兵蟹将的尸体，看着那被染成暗红色的湖水，浑身的暗红鳞片根根倒竖，鱼鳃剧烈开合，吐出大串气泡。
三十年积攒的家底，被这个人类在半柱香内屠了七七八八。
通天大王的目光越过尸山血海，落在裴玄身上。
当它看清裴玄周身那层将湖水完美排开的避水灵光时，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
人族修士入水，实力十不存一。
但眼前这个家伙，不仅行动自如，甚至连护体真元都没有丝毫紊乱。
“你小子还真是邪性得很！”通天大王咬紧满口碎牙，手中握住一柄通体幽蓝、重达千斤的三叉戟，声音顺着水波传出，透着色厉内荏的张狂，“岸上让你占了便宜，你竟敢追到水底来送死！真当本王这尘清湖是你家后花园不成！”
裴玄没有说话。
能动手，绝不废话。
他双手握住长刀刀柄，丹田内液态真元轰然爆发。
脚底的淤泥轰然炸开一个丈许宽的巨坑。
强悍的肉身力量配合圆满境《浮光无痕渡》，裴玄的身形瞬间撕裂水幕，在水底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白浪。
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暗红色的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通天大王的面门。
通天大王惊怒交加，双手举起三叉戟，横档在头顶。
妖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戟身。
“铛！”
刀戟相撞。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水底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周围的水流被这股力量强行挤压，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裴玄双臂肌肉虬结，暗金色的罡气在体表流转。
不动明王身的加持下，他的力量丝毫不输这头主场作战的大妖。
长刀压着三叉戟，一点点向下逼近通天大王的头颅。
通天大王双臂颤抖，虎口崩裂。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筑基初期的人族，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肉身蛮力。
“给本王滚开！”
通天大王怒吼，鱼尾猛地一甩，重重抽打在水流上。
借着这股反冲力，它强行挣脱了长刀的压制，身形向后暴退。
裴玄脚尖点水，如影随形。
长刀连挥。
暗红色的刀光在水底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
每一刀都直指通天大王的周身要害。
通天大王挥舞三叉戟拼命格挡。
两人在水底展开了极其惨烈的近身肉搏。
没有花哨的术法，全是真元与妖力的最纯粹碰撞。
刀锋划过戟杆，溅起刺目的火星。
三叉戟刺中裴玄的暗金罡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水底的暗流被彻底搅乱。
巨大的漩涡成型，将周围的巨石连根拔起，卷入战团，瞬间被两人交手的余波绞成齑粉。
交手五十余招。
通天大王背部的刀伤彻底撕裂，黑血狂涌。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三叉戟的挥舞也失去了最初的凌厉。
但它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裴玄挥出的刀气，在离开刀刃三尺后，速度和威力似乎出现了明显的衰减。
暗红色的光芒在穿透重重水流时，边缘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通天大王心中狂喜。
它断定，哪怕这个人类可以在水中行动自如，但外放的真元攻击，依旧无法抗衡这湖水的阻滞与消磨。
“哈哈哈哈！”
通天大王挡开裴玄的一记下劈，身形借力拉开五丈距离。
它单手持戟，指着裴玄，外凸的鱼眼中满是极度自信的狂妄。
“小子！”
“有这万钧湖水的阻拦，你的所有攻击都会被大幅削弱！”
通天大王周身水系妖力疯狂涌动，周围的湖水受其牵引，化作十条粗壮的水龙，盘旋在它身体四周。
“在这里，你是杀不死本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