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机舱里的气氛也跟着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本还在睡觉的人陆续醒来。
遮光板打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也有人已经拿出手机，等着落地以后第一时间给家里报平安。
陈知远把座椅调回来。
旁边潘展乐还在看机场直播，“还在增加。”
“什么？”
“人。”
陈知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关心？”
“看热闹。”潘展乐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又不全是接你的。”
“我知道，雨霏姐的，全红婵的，还有苏哥他们。”
“对。”潘展乐停了一下，“但是你那边确实最多。”
“……”
这句其实可以不用补。
……
很快，飞机穿过云层，高度继续下降。
轮胎接触跑道，轻微震动传来。
落地。
……
机舱里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两下掌，随后更多掌声跟着响起。
有人喊了一句：“回家了！”
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陈知远看向窗外，熟悉的机场，熟悉的文字，甚至连地勤车辆上的中文都让人觉得顺眼不少。
巴黎十几天，终于回来了。
飞机停稳以后，代表团成员没有马上各自散开。
机场方面和相关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做好了接待安排。
舱门打开，前面的运动员开始陆续下机。
陈知远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东西。
潘展乐在旁边忽然问：“紧张吗？”
陈知远动作一停，“我奥运决赛都没紧张。”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外面那么多人全盯着你。”
陈知远看他，“奥运决赛没人盯我？”
“……”
潘展乐发现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行，当我没问。”
队伍慢慢往前。
走出舱门的一瞬间，京城的空气扑面而来。
下面已经有人等着迎接代表团。
鲜花，掌声，工作人员，媒体。
最先下去的运动员很快被认出来，现场不断有人喊名字。
“张雨霏！”
“全红婵！”
“潘展乐！”
每个人出现，都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掌声和欢呼。
轮到陈知远走出舱门的时候，下面明显出现了一阵更集中的声音。
“陈知远！”
陈知远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抬手朝下面挥了一下。
咔嚓咔嚓咔嚓！
摄影记者的快门瞬间密集起来。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有了一点“凯旋回国”的实感。
巴黎的时候，每天听不同语言，面对不同国家的记者。
哪怕现场有大量华夏观众，终究还是在国外。
现在，周围全是中文。
工作人员迎上来，有人送花。
陈知远接过以后，道了声谢谢，随后和其他代表团成员一起完成简单的欢迎流程。
没有拖太久，毕竟真正夸张的场面，还在后面。
机场到达区域，消息已经传开。
【落地了！】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加速。
【到了！】
【终于！】
【人呢？】
【还没出来！】
【前面已经有运动员出来了！】
【卧槽我开始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
出口附近，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拉出足够空间，安保人员站成一排。
但即便如此，外面的声音还是不断往里面传。
陈知远拖着行李跟队伍往前，隔着很远，已经能听见欢呼。
他脚步慢了一点，“这么大声？”
旁边谢震业看他，“现在知道了？”
“刚才直播里没这么明显。”
“废话。”谢震业指了指前面，“隔着手机和现场能一样？”
越往前，声音越清楚。
……
“欢迎回家！”
“华夏队牛逼！”
“苏炳添！”
“张雨霏！”
“全红婵！”
不同名字混在一起。
然后越来越多的：“陈知远！”
陈知远终于走到能看见外面的地方。
第一眼，人。
第二眼，还是人。
隔离线后面密密麻麻。
有人举着华夏旗帜，有人举照片，有人拿手机，有人扛着相机。
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手幅。
【欢迎奥运健儿凯旋！】
【巴黎辛苦了！】
【欢迎回家！】
这些都很正常。
再往旁边，画风开始变了。
【9.49！】
【720！】
【陈知远牛逼！】
还有人穿着勇士球衣。
旁边甚至有几个年轻女生举着《十八岁的盛夏》的照片。
潘展乐就在后面，看到这一幕，伸手拍了一下陈知远，“你的分区观众来了。”
“……”
陈知远瞬间想起开幕式那句话。
跑步的，篮球的，电视剧的，国内还有打游戏的。
好家伙，还真差不多。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最中间那条最大的。
【陈老师！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陈知远脚步停了一秒。
偏偏那边的人看到他出现以后，直接把横幅举得更高。
甚至有人大喊：“陈老师！暑假作业！”
周围瞬间笑成一片。
连旁边几个代表团运动员都转过头看他。
张雨霏第一时间问：“什么意思？”
陈知远不想解释。
潘展乐却已经抢先，“他们班的梗。”
“什么梗？”
“他同学问他奥运会忙完了，暑假作业写完没有。”
“然后呢？”
“写完了。”
“……”
张雨霏看着陈知远，“你真写完了？”
陈知远终于忍不住，“为什么你们重点都在这里？”
“因为你拿金牌我们已经知道了。”
张雨霏指了指外面。
“但你参加奥运会之前还把暑假作业写完了，这个我真不知道。”
“……”
旁边几个人都开始乐。
陈知远索性不解释，继续往前。
当他真正出现在公众区域的一瞬间，声音彻底起来。
“陈知远！！！”
“欢迎回家！！！”
“七金！！！”
“9秒49！！！”
声浪几乎同时压过来。
手机一片举起，镜头全部转向。
陈知远原本觉得，巴黎法兰西体育场八万人的场面自己都经历过。
机场而已，还能怎么样？
结果真正走出来以后，感觉还真不一样。
奥运会现场，观众来自全世界。
很多人是为了项目，为了国家，为了比赛。
现在机场这些人，很多真的是专门来接他们回家的。
这种感觉还挺特别。
陈知远停下脚步，朝人群挥了挥手。
下一秒，欢呼再次提高。
他想了一下，干脆双手合在一起，朝几个方向简单示意。
“谢谢。”
前排的人听见，立刻有人喊：
“辛苦了！”
“好好休息！”
然后不知道谁又来了一句：“作业别忘交！
“……”
陈知远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感动，瞬间被打散一半。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结果根本找不到是谁，只能无奈地摇了下头。
这一幕被媒体镜头完整拍下来。
直播间已经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
【他刚才是不是无语了？】
【绝对是！】
【前一秒：感动。】
【后一秒：作业别忘交。】
【奥运七金王逃不过暑假作业。】
【高中生实锤。】
队伍继续往前。
不少运动员都会在出口附近短暂停留，和接机的人挥手，接受几句简单采访。
到了陈知远这里，媒体自然不会放过。
一名记者很快递过话筒，“知远，欢迎回国！”
“谢谢。”
“刚刚看到这么多人来接你，第一感觉是什么？”
陈知远看了一眼后面的人群，“比我想象中多很多。”
“感动吗？”
“挺感动。”
记者顺着问：“那刚才有人喊暑假作业的时候呢？”
“……”
陈知远看她。
记者自己都快憋不住了。
过了两秒，陈知远才道：“这个可以不问。”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笑声。
记者继续：“所以真的写完了吗？”
“写完了。”
“什么时候写的？”
“来巴黎以前。”
“七个项目准备期间，还把暑假作业提前写完了？”
陈知远有点无奈，“作业又没多少。”
“……”
记者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直播间：
【？？？】
【作业没多少？】
【你问过我了吗？】
【学霸闭嘴！】
【数学150理综300的人禁止评价作业量！】
记者很快把话题拉回来。
“这次巴黎回来以后，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陈知远倒真想了一下。
最后他说：“回家吧。”
记者一愣，“蓉城？”
“嗯。”陈知远点头，“挺久没回去了。”
这句话很简单，却让周围原本还在笑的人稍微安静了一点。
17岁，巴黎七金，全世界都在讨论的名字。
回国以后，第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情，还是回去。
记者点头，“那也提前欢迎你回家。”
“谢谢。”
……
采访没有持续太久，后面还有其他运动员，陈知远也不可能一个人把整个出口堵住。
他重新跟上队伍。
走出去一段以后，潘展乐已经在前面等。
看到他过来，第一句话：“作业没多少？”
“……”
陈知远看着他，“你也来？”
“我就问问。”
“滚。”
“哈哈哈哈！”
首都机场依旧很热闹。
而这一刻，陈知远的回国消息已经迅速传开。
与此同时，一千多公里外，蓉城。
有人已经开始提前准备另外一件事。
陈知远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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