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TOyOta那边把新的测试时间定了下来。
地点还是苏米亚。
只不过换到了另一处专门用于拉力测试的封闭区域。
……
抵达测试基地的时候，罗万佩雷已经提前到了。
两个人刚见面，罗万佩雷先笑了。
“这次希望你能把车完整地开回来。”
陈知远也笑。
“你们刹车没问题就行。”
“……”
旁边几个TOyOta工程师表情多少有点尴尬。
这事短时间估计是过不去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这次TOyOta准备得确实比上次完整太多。
GR YariS Rally2，备用车，工程团队，数据组，专业领航员。
还有专门划出来的几段封闭测试道路。
碎石，柏油，湿滑路面，全有。
第一部分就是正式拉力体系里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勘路，路书，领航配合。
……
给陈知远安排的领航员叫埃利亚斯。
三十多岁。
跑过不少欧洲拉力赛事，也有WRC2经验。
见面以后，他先跟陈知远聊了一会儿。
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人最近全球爆火，就表现得多激动，反而很认真。
因为坐上副驾驶以后，两个人是一条车上的。
驾驶员再天才，听不懂路书一样没用。
尤其高速拉力里，一个节奏错了，一个弯理解错了，后果都不是开玩笑。
“你以前接触过paCe nOteS吗？”
陈知远很实在，“没有。”
埃利亚斯点点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开始讲TOyOta这边常用的表达方式。
弯角等级，距离，收紧，打开，坡顶，跳跃，切弯，不要切，路面变化。
连续弯之间怎么连接。
什么信息优先，什么时候应该提前报，什么时候需要把节奏压紧。
……
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埃利亚斯停下来，“先到这里。”
正常情况下，这些东西光听肯定没用。
得上车，得磨合。
甚至每个车手最后都会慢慢形成更适合自己的路书习惯。
他本来准备今天大半时间都用来干这个。
结果陈知远抬头问了一句，“讲完了？”
“基础部分，差不多。”
“那可以上车了。”
“……”
埃利亚斯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不过想到眼前这人的学习速度之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那走吧。”
……
第一遍勘路，开的普通勘路车，速度也有限制。
陈知远坐在驾驶位，埃利亚斯坐旁边。
这次不是让领航员报，而是反过来。
车手看路，根据自己对线路的理解，把信息说出来。
领航员负责记录、整理。
车辆出发。
第一段道路并不短，连续弯很多，路面起伏也很明显。
陈知远开得不快，视线一直落在前方。
“左四，长。”
“七十。”
“右五，出口收。”
“接左三，不切。”
……
最开始，埃利亚斯还在正常记录。
跑了几公里以后，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陈知远第一次做路书，表达却几乎没有什么混乱。
没有一会儿用这个标准，一会儿又换另一种说法。
前面刚刚讲过的体系，他已经直接拿过来用了，而且判断越来越快。
到后半段，甚至开始根据自己的驾驶习惯调整信息。
哪一个坡顶需要提前知道后面接什么。
哪个弯真正重要的是出口。
什么地方没必要塞太多没用的信息。
第一次，就已经开始做减法了。
……
休息没多久，第二遍勘路开始。
可刚开出去没多远，埃利亚斯就慢慢觉得有点不对。
因为还没到下一个弯，陈知远已经主动开口。
“这里第一遍记的是右五，我准备改成右五收紧。”
埃利亚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路书，还真是右五。
继续往前。
“前面七十米以后左三，外侧有浅沟，再往后是一百一十米左右的缓上坡。”
埃利亚斯又看了一眼，全对，他没说什么。
继续走，几分钟后。
他故意没有看路书，突然问：
“刚才第五公里附近那组连续弯呢？”
陈知远头都没回。
“左四接右三。”
“中间四十米。”
“右三出口不能切，里面有石头。”
“出来九十米上坡。”
“……”
埃利亚斯低头翻，一个字没错。
这下他真有点坐不住了，又随便抽了一段，陈知远照样说出来。
再换一段，还是一样。
一直到后半程，埃利亚斯终于忍不住了。
“Chen.你记得多少？”
陈知远开着车，语气很正常。
“全部。”
“……”
车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埃利亚斯看着他，“全部？”
“差不多。”陈知远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够准确，“不是差不多，是都记得。”
“……”
这次连领航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第二遍勘路结束。
团队原本还准备进行第三轮路书校正。
埃利亚斯下车以后却没急着继续。
他先把路书拿出来，随便挑了十几个位置。
公里数，弯道组合，坡顶，沟，树，路肩变化。
甚至第一遍勘路时路边一块并不起眼的大石头。
陈知远全部答了出来。
最后罗万佩雷也来了兴趣，“我问一个。”
“你问。”
“最后三公里之前，那段林地。”
陈知远直接说道：
“进林地之前右四，一百三十米左五，接一个坡顶。”
“坡顶后面看起来像直路，但七十米后右三收紧。”
“外侧两棵树离得比较近，再往后一百米左右路面开始变窄。”
“……”
罗万佩雷听完，转头看向埃利亚斯。
后者手里的路书已经翻到了那一页，没说话，因为全对。
……
周围几个TOyOta工程师表情开始变得有点精彩。
大家知道陈知远记忆力好。
毕竟之前看罗万佩雷跑两遍，他就能直接把线路复制出来。
可记忆力好和整条拉力赛段直接装进脑子里，好像还是两回事。
埃利亚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路书，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东西……好像不是写给车手看的，反而更像是写给自己的。
……
下午，真正的Rally2测试开始。
陈知远坐进驾驶位，埃利亚斯上副驾。
六点式安全带固定，通讯检查，车辆启动。
所有流程都按照真正的拉力测试来。
起点工作人员倒数。
三。
二。
一。
出发。
GR YariS Rally2瞬间冲了出去。
埃利亚斯开始报。
“Left fOUr lOng, eighty……”
陈知远正常听，车辆高速切进第一个弯。
第二个，第三个，一切都很顺。
可跑了一段以后，埃利亚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有几次路书刚报到后半句。
陈知远已经开始为下一个弯做准备了。
……
一段测试跑完，赛车停下，数据组开始下载数据。
埃利亚斯摘下头盔以后，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看向旁边。
“你刚才是不是有几次没等我报完？”
陈知远也在解安全带，“听了。”
“那为什么我没说完，你已经开始准备了？”
“因为我记得。”
“……”
又是这句话。
埃利亚斯沉默几秒。
“全部？”
“全部。”
“那你还要我干嘛？”
陈知远都听笑了，“正式比赛不是必须有领航员吗？”
“……”
有道理，但怎么听怎么扎心。
陈知远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报还是有用，我不用分注意力去确认自己记得对不对。”
“你说一遍，我听见了，直接开就行。”
这话总算让埃利亚斯舒服了一点，至少自己不是纯摆设。
可等他下车以后，旁边工程师问第一趟磨合怎么样。
埃利亚斯沉默两秒，最后给出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说过的评价。
“他不需要我告诉他前面有什么，我现在要做的，是别打乱他的节奏。”
周围安静了一下。
罗万佩雷站在旁边听笑了，因为这个感觉他熟。
差不多也是这样，最开始想着自己还能教点什么。
后来发现好像没什么可教了，而现在轮到领航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