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式比赛当天。
蒙特卡洛的发车区比前几天热闹了不知道多少。
观众、媒体、各支车队的人挤在一起，远处不断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传过来。
陈知远第一次参加正式拉力赛，本身又是最近整个赛车圈最受关注的人之一，TOyOta这边从上午开始就没怎么清静过。
另一边，几个华夏人站在人群外围。
最前面的男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赛事手册。
韩川。
知名作家，专业赛车手，同时也是《飞驰人生》系列导演。
他这次来蒙特卡洛，本来就是为了第三部取材。
陈知远确定参加WRC2以后，行程里又多了一件事。
亲眼看看这个第一次开Rally1就把自己送上全球头条的年轻人，到了正式比赛里还能跑成什么样。
旁边的编剧翻了翻发车名单，“他昨天都ShakedOWn第一了。”
韩川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我感觉今天也差不了。”
韩川笑道：“别那么快就下结论。”
正说着。
旁边的媒体区忽然热闹起来。
几名WRC2车手正在接受采访。
其中最受关注的一个叫阿德里安·莫雷尔。
二十九岁。
法克国车手。
去年WRC2年度亚军，也拿过蒙特卡洛分站冠军，今年依旧是夺冠热门之一。
记者问了几个问题以后，很自然地提到了陈知远。
“Adrien，你应该已经看到昨天的ShakedOWn成绩了。”
莫雷尔笑了笑。
“当然。”
“Chen拿到了WRC2最快。”
“所以？”
记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不觉得意外？”
莫雷尔语气很轻松。
“试跑而已，如果ShakedOWn第一就能拿冠军，我们今天就没必要发车了。”
旁边有人笑了。
记者明显闻到了点火药味，“可他之前的测试数据同样很快。”
莫雷尔点头。
“我知道，他跑得很快，这一点没人否认。”
“可他以前跑的是短跑，也打过篮球，演过戏，踢过足球。”
“现在又来开拉力赛车。”
莫雷尔笑着摇头。
“我只能说，他的生活很精彩。”
这下周围笑的人更多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记者继续问：“你觉得他只是来体验？”
莫雷尔摊开手。
“这里是蒙特卡洛，一个几个月前甚至没有正式驾驶经验的人，第一场拉力赛就想来争WRC2冠军？”
“至少让我先看看他能不能跑完整场比赛。”
记者马上追问：“所以你不认为他能站上领奖台？”
“领奖台？”莫雷尔这次是真的笑了，“先证明他是个真正的拉力车手吧。”
……
采访结束。
旁边编剧表情都乐了，“这人挺能说啊。”
韩川同样笑了笑，“职业赛车手有几个脾气小的。”
“你觉得他说得对？”
“有些对。”
“有些？”
韩川抬头看了眼TOyOta那边，“后面那几句，说得有点早。”
……
这段采访很快就传到了陈知远这里。
林薇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比赛服。
陈知远从头看到尾，看完把手机还回去，“挺能聊。”
林薇看着他，“人家让你先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拉力车手。”
“那就证明一下。”
“还说先别想领奖台。”
陈知远拉紧手套，“那拿第一吧。”
林薇没绷住，直接笑了，“你是真一点不谦虚。”
陈知远起身，“他都这么说了，我再谦虚多不尊重人。”
……
第一比赛日。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比赛终于开始了。
SS1，十九点零一公里 夜间山地赛段。
一台接一台赛车驶入山路。
灯光划破夜色，发动机的声音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莫雷尔的发车顺序在陈知远前面。
十二分钟后，他的成绩出现在大屏幕上。
【12:31.7】
暂列WRC2第四，成绩不算差。
至少从他下车时的表情来看，自己也还算满意。
不过在他之前，已经有一名WRC2车手跑出了：【12:25.1】
暂列第一。
韩川看了一眼成绩榜。
旁边编剧问：“十二分二十五，算什么水平？”
韩川回答。
“很快，这种赛段能跑到这个时间，已经是争赛段第一的速度。”
“那莫雷尔呢？”
“也不慢，差六秒多而已。”
十九公里，这种差距当然谈不上崩。
尤其现在只是第一条赛段，大家都还在往比赛节奏里进。
正说着。
远处那辆白红涂装的GR YariS Rally2已经缓缓驶上发车线。
周围明显多了不少举起的手机。
现场转播画面也跟着切了过去。
……
车内。
陈知远拉了下安全带。
埃利亚斯低头确认路书，“终于开始了。”
“嗯。”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知远侧头看了他一眼，“要不你下车？”
“……”
埃利亚斯笑骂了一句，通讯确认，前方倒计时亮起。
五，四，三，二，一。
GO！
轰！
GR YariS Rally2瞬间冲了出去。
……
“右五，一百！”
“左四，别切！”
“六十，右三收紧！”
埃利亚斯的声音接连响起。
陈知远双手不断变换方向。
制动，降挡，车头压进弯心，出弯以后油门重新踩下。
山里的夜晚比白天更冷。
同一条路，勘路时看见的东西还在那里，真正落到轮胎下面，却已经不是完全一样的感觉。
一段柏油还算干。
翻过坡以后，路面又开始发亮。
再往前。
背阴处还能看见没有完全化掉的雪。
这些东西没人能提前替他处理。
方向盘、刹车和轮胎给回来的反馈，一点点传进手脚。
前面又是一组连续弯。
“左五！”
“接右四，注意内侧！”
车头压进去。
轮胎刚碰到靠内的一块湿滑区域，抓地突然掉了一截。
车尾猛地往外甩。
转播画面里，整辆Rally2一下横了起来。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编剧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卧槽！这不是要出去了？”
韩川没说话。
屏幕里。
陈知远手里的方向已经反打回来。
车身带着横滑姿态擦过弯心。
外侧就是路肩。
距离迅速缩短。
然后——
轮胎重新咬住柏油。
方向回正。
油门声几乎紧跟着重新拉高。
轰！
赛车再次窜了出去。
从车尾失去抓地，到重新接上速度。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编剧这才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韩川却还盯着回放，“处理得漂亮。”
“刚才不是差点出去了？”
“拉力车本来就不是贴着轨道跑。”
韩川指了指回放最后几帧。
“看出弯，速度没怎么掉，这才是难的。”
编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他只知道一件事，刚才看着挺吓人。
很快，第一个中间计时点刷新。
【3:06.1】
【WRC2 P1】
【-2.7S】
这个减号代表的，是相比目前通过同一计时点最快的WRC2赛车。
快了两秒七。
旁边编剧立刻开口，“第一了。”
韩川嗯了一声，“两秒多，继续看。”
……
车内，埃利亚斯的路书没有停。
“右六过坡！”
“一百二！”
“左四收紧三！”
“别切！”
车灯扫过坡顶，前方道路猛地往下。
左侧弯心边缘压着一层脏雪。
陈知远没有去碰内侧，线路稍微往外。
制动，入弯，赛车从外侧压进去。
车身轻轻摆动了一下，出弯以后迅速回正。
油门接上，转速再次往上。
一个弯，又一个弯，前面的路线早已经在脑子里。
埃利亚斯的声音不断给出确认。
真正每一次需要重新判断的，是此刻轮胎下面的路。
湿多少，冰在哪里。
这一脚刹车能压多深，这个弯还能不能再快一点。
……
第二个中间计时点，成绩跳出来。
【6:39.8】
【WRC2 P1】
【-6.1S】
媒体区开始有人往屏幕这边看，“六秒了？”
“对。”
……
莫雷尔所在的区域，他同样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没说什么。
只是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
第一条赛段还没跑完，现在说什么都早。
……
赛段继续往后，山路变得更窄。
连续几个中低速弯以后，又猛地接上高速段。
埃利亚斯的报读速度也越来越快。
“左三！”
“四十！”
“右五接左六！”
“过坡一百！”
发动机长时间维持在高转，轮胎从湿滑柏油压回干地。
抓地突然恢复的那一下，车身甚至轻轻顿了一下。
陈知远手上没有多余动作，线路重新拉直，继续加速。
……
第三个中间计时点刷新。
【9:38.9】
【WRC2 P1】
【-13.6S】
媒体区顿时热闹起来。
“十三秒六？”
“确定？”
“官方计时。”
“还剩多少？”
“最后一段。”
刚才采访莫雷尔的几个记者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已经忍不住笑了。
这比赛才第一条SS。
采访里的那些话甚至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味道就已经开始不对了。
……
旁边编剧也看懂了，“十三秒了。”
“嗯。”
“这差距算大吗？”
韩川这次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十九公里，你觉得呢？”
“……”
懂了，很大。
……
最后一段，山路比前面稍微开阔了一些，车速开始明显往上提。
“右五！”
“八十！”
“左六！”
“一百三！”
埃利亚斯的声音一组接一组传来。
前方的车灯只能照亮有限的一小段路，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可陈知远根本不需要临时去猜前面是什么，路线早就在脑子里。
最后一个高速弯，入弯前还有一小片湿滑区域。
陈知远稍微收了一点油，方向压进去，车身轻轻一摆。
出弯，方向回正。
下一秒，油门直接踩到底。
轰！
发动机转速瞬间拉了上去。
终点的灯光已经出现在前方。
埃利亚斯最后一句路书落下。
“FiniSh！”
GR YariS Rally2高速冲过计时线，计时停止。
……
大屏幕刷新。
【12:08.6】
紧接着，WRC2排名跳了出来。
【P1】
原本暂列第一的车手：【12:25.1】
差距：【16.5S】
莫雷尔：【12:31.7】
差距：【23.1S】
“……”
媒体区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声音一下就起来了。
“十六秒五？”
“第二名慢这么多？”
“确认没错？”
“官方计时！”
旁边编剧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他直接把第二名拉了十六秒？”
“嗯。”
“莫雷尔二十三秒？”
“嗯。”
编剧张了张嘴，这回不用再问大不大了。
刚才十三秒六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概念。
现在看着最终成绩，已经有点离谱了。
十九公里，同一级别，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直接隔着十六秒多。
韩川自己跑了这么多年赛车，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终点方向。
人生第一条正式拉力赛段。
蒙特卡洛，夜间，十二分零八秒六。
这小子是真不准备给别人留什么适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