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雁朔关的血腥味混杂着寒气,弥漫在每一寸土地。
将士们刚刚停下厮杀,正忙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刚稍稍松懈,一道急促的大喝骤然划破长空!
“将军!关外发现大队人马,全速朝城关冲来!人数上千!”
残存的叛军已经被剿灭,高进已经带着残兵仓皇逃窜。
突然冲出来这么多人,难道是黑羯士兵?
经历一场惨烈内乱,雁朔关将士人人带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若是外敌趁虚而入,这座边关雄关,今日必破!
一众残兵握紧兵刃,带伤的士卒纷纷咬牙起身,他们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危急关头,苏烬神色没有慌乱,眼底沉静如冰,沉声厉喝:“所有人立刻关闭四门,封死城关!”
“全员登城备战!”
铿锵军令落地,破虏营将士执行力拉满,没有迟疑。
刚刚收割完战场的五百铁骑迅速回撤,留守的兵卒合力推动沉重的千斤闸门,锁死雁朔关出入口。
所有将士火速登上墙头,弓弩上弦、刀枪林立,一道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关外逼近的黑影。
苏烬一马当先,策马直奔南城墙,翻身利落下马,快步踏上冰冷的城垛。
风雪漫天,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飞速逼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掌心沁满冷汗,指尖死死攥紧兵器,只待敌军靠近,便要血战到底。
直至对方队伍冲到火光之内,城头跳动的火把光影洒落,终于照亮了来人的甲胄和旗帜。
看清旗帜的瞬间,城墙上所有将士都是一愣。
城下奔来的上千人马,皆是身穿大雍边关守军甲胄!
“是……是咱们出关的守军!”一名瞭望士卒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错愕。
此前高进、赵武二人蓄意谋反,暗中调走了雁朔关大半主力,谎称外派巡边御敌,将主力调离城关,才敢肆无忌惮发动内乱,围困赵临渊残部。
如今关外这支人马,正是那支被调离的边关守军其中一支!
虚惊一场,城下不少将士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
但立于城垛正中的苏烬,神色没有舒缓,眼底警惕未减。
谁也不能确定内奸只有赵武和高进,现在他除了雁朔关内的守军谁也不相信。
“不要放松戒备,全员保持站位,兵刃不卸,弓箭不撤!”苏烬冷声叮嘱,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士兵。
此刻,关外千余士兵遥遥望着紧闭的城门和城头林立的兵刃,阵中掀起一阵骚动,人人满脸疑惑。
城关完好,却大门紧闭、全军戒备,这太奇怪了。
阵列前方,一名身披银色鳞甲、腰挎长刀的将领策马而出,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雁朔关守军游击将军——秦岳。
秦岳大吼道:“城上何人镇守?为什么紧闭城关,阻拦本部守军回城?快点开门!”
面对对方的质问,苏烬往前一步,身姿挺拔立于火光之下,少年染血的战甲衬得气场凛冽威严。
他抬手取出一枚鎏金虎头腰牌,正是方才从重伤的赵临渊手中接过的边关主将腰牌,高高举起,让其他人看清楚。
金色腰牌在火光中格外醒目,代表着雁朔关最高兵权!
“我是破虏营主将苏烬!持雁朔关主将令在此传令!”
苏烬声音清亮铿锵,穿透漫天风雪,清晰落入城下每一名守军耳中。
“此前雁朔关赵武、高进,通敌叛国,私调守军、发动兵变,意图献关投敌!”
“此刻二人叛乱党羽,已尽数伏诛,叛乱已定!”
“为保雁朔关防务安全,杜绝余乱滋生,全军听令!所有关外守军,即刻卸下全身兵刃甲械,列队待命,分批入城!敢违抗军令者,以叛党余孽论处!”
此言一出,关外上千守军瞬间哗然!
所有人满脸震惊,谁也没想到自己接到命令离关巡边,关内竟然爆发了惊天叛乱!
秦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信与警惕。
“一派胡言!”
秦岳厉声怒喝,手握腰间刀柄:
“小小破虏营游击,也敢号令本部守军?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落下,秦岳抬手一挥:“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归城!”
唰!
上千关外士兵紧握刀枪弓弩,齐齐对准城头,冰冷的兵刃寒光闪烁,与城头的破虏营将士遥遥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刚刚平息的战火,眼看就要再度燃起!
城上城下,风雪呼啸,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这生死僵持的时候,城关西侧山道处,又一队铁骑疾驰而来。
为首将领一身熟铁重甲,身姿魁梧,正是带兵归来的周奎!
周奎远远就看到城门对峙的紧张场面,看清城下列阵相向的关外守军,以及城头持令而立的苏烬!
周奎:“怎么回事!苏烬你为什么会在雁朔关!
秦岳来到周奎身旁说道:“周将军!苏烬说赵武,高进谋反!他要求我们放下武器,分批进入城关!我看他才是谋反!
周奎听到这话脸色一变道:“苏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军呢?
苏烬:“将军现在身受重伤,我已经把他安置在军帐中,今天无论是谁必须放下武器,才能进入雁朔关!
秦岳大怒道:“苏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来人,准备攻城!
住手!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
周奎上前一步,主动放下战刀,说道:“苏烬,让我去城里看看。
秦岳:“周将军!太危险了!万一苏烬才是谋反的人……
周奎摆摆手道:“我必须进去,你带兵在城外等我,如果我没有出来,你就带兵撤退求援。
进入城关后。没过多久周奎就来到城墙上朗声道:
“赵武、高进二人的确谋反作乱,勾结乱军围困主将,李冲将军壮烈殉国,关内死伤无数,全靠苏烬率破虏营拼死平叛,才保住雁朔关!”
“赵将军重伤垂危,你们立刻卸甲,听从破虏军调遣!”
迟疑片刻,秦岳心中长叹一声,抬手沉声传令:“全军……卸甲收兵!”
上千守军依次放下刀枪弓箭,解下护身重甲,紧绷的对峙局面,终于缓缓化解。
秦岳带头卸甲,随周奎一同入城。
他们匆匆来到军帐,此刻的赵临渊,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乌,胸口和腹部的战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凝固在甲片缝隙中。
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双眼半睁半阖,意识涣散,整个人气息游若丝缕。
周围残存的亲兵和将领围在一旁,眼底满是绝望。
“将军……”
“主将伤势太重,血流不止,怕是……撑不住了……”
“腹胸重创,贯穿伤势,神仙难救啊……”
众人低声叹息,人人心中都认定,赵临渊死无疑。
赵临渊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的状况,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艰难地转动目光,扫过围拢的众人,嘴唇微微颤动,想要开口交代后事。
边关防务、守军调度、关内善后……他心中还有无数嘱托,放不下这座坚守数十年的雁朔雄关。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身影迈步上前,挡在了众人身前。
是苏烬。
他无视周围悲戚绝望的气氛,俯身蹲在赵临渊身前,伸手轻轻拨开染血的战甲,目光精准落在赵临渊腹部的贯穿伤口上。
少年眼神专注锐利,仔细探查片刻,紧绷的眉宇缓缓松动,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众人都是茫然看着他,不知他要干什么。
苏烬起身,转头对着身旁的亲兵沉声急速下令:“立刻准备三样东西!”
“第一,最烈的高度烈酒!第二,干净麻布、细韧针线!第三,空心草杆!速度要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烬。
重伤垂危、腹胸贯穿的致命伤势,不用汤药良药、不用军医急救,反而要烈酒、针线、草杆?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胡闹!
秦岳忍不住厉声开口,语气满是质疑与不屑:“苏将军!你莫不是疯了?”
“赵将军身受致命贯穿重伤,军医都没有办法,靠针线烈酒草杆,能救将军的命?你这是拿主将性命儿戏!”
周围一众将领士卒也纷纷附和,眼底全是不信与担忧。
“是啊,这伤势根本救不活?”
“万一胡乱处置,提前断送了将军最后一口气,怎么办?”
满场质疑声中,唯有周奎神色凝重,没有贸然开口反驳。
他知道苏烬绝不会胡闹。
周奎沉声问道:“苏将军,此法救人,你有几成把握?”
风雪掠过城头,吹动苏烬染血的发丝,少年目光灼灼,声音坚定无比,响彻全场。
“我不知道能有几成把握。”
“但今日,我苏烬,定要从阎王爷手中,把赵将军的命,硬生生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