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毛巾死死捂住高进的口鼻,清水不断往里渗透,封死了他所有呼吸的通道。
强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胸腔闷得剧痛,每一次挣扎都带着钻心的难受。
高进脖颈青筋暴起,身体疯狂抽搐扭动。
可他被粗重铁链锁死在木架上,无论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力气。
就在他大脑缺氧、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浇水的动作突然停了。
短暂的窒息感退去,高进拼命大口喘气,嘶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浑身脱力发软,冷汗混着血污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让他不停发抖。
可他刚缓过来没两口气,冰冷的清水再次浇下,新一轮的窒息折磨再度降临。
苏烬的逼供方式极其磨人,不伤人皮肉,却专挑人的意志心神折磨。
一次次把高进拽到濒死边缘,再给他一丝生机,反反复复。
角落里的张小三被铁链锁着,全程亲眼目睹这残忍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着高进叛变,本以为赌对了前程,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整整一夜,酷刑从未间断。
高进原本的倔强和硬气,在无数次生死轮回的折磨里,被彻底碾碎。
天边渐渐亮起,鱼肚白的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风雪停歇的雁朔关。
对守城的将士来说,这是全新的一天,可对张小三而言,刚刚过去的一夜,就是实打实的人间地狱。
此刻的高进已经废了。
他眼神空洞呆滞,脑袋无力耷拉着,口水不停从嘴角滴落,整个人浑浑噩噩、形同痴傻。
一夜噬魂般的折磨,摧垮了他的所有意志,别说开口招供,就算解开所有枷锁,他也没有逃跑的意识和力气。
苏烬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静静站在一旁,周身寒气逼人,气场阴冷诡异。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浑身发抖、面无血色的张小三身上,声音冰冷刺骨:“他现在生不如死。你,也想变成他这样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张小三的最后一根稻草。
极致的恐惧冲垮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双腿一软,腥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满地面。
“不!我不想!”张小三崩溃嘶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疯狂摇头求饶,“将军饶命!我说!我什么都交代!所有事我全说!”
此刻的他,满心只剩下活命的念头。
苏烬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开口问道:“你们和羯军的谋反计划,具体是什么?”
张小三不敢隐瞒,语速飞快地全盘托出:“我们早就和羯军主将穆耶串通好了!高进利用守关副将的职权,暗中调离雁朔关主力守军,故意让关内防务空虚!”
“等我们在城内发动兵变、制造混乱,打乱所有城防部署,黑羯骑兵就立刻攻城,里应外合,一举攻破雁朔关!”
听完这番话,苏烬心里一阵后怕,暗自庆幸。
幸好他带兵夜袭羯军大营,打乱了穆耶的部署,逼得羯军自顾不暇,根本没机会出兵配合关内兵变。
若是任由兵变失控,雁朔关必然失守。
这处北境咽喉一旦沦陷,整条北疆防线都会崩溃,羯军长驱直入,无数将士百姓都会惨遭战火屠戮,后果不堪设想。
想通其中利害,苏烬心底的杀意更浓。
张小三为了活命,不敢停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部交代。
包括雁朔关内暗藏的内奸名单,高进和穆耶的秘密传信暗号、固定联络时间、羯军兵力分布、主攻方向,还有兵变所有细节,事无巨细,一字不漏。
等张小三把所有事情全都交代清楚,整个人瘫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苏烬突然说了一句让他万万没想到的话。
“按你以前的规矩,现在立刻给穆耶送信。”
“你就跟他说,雁朔关内部动乱还没平息,守军死伤无数,军心乱了,城防更是漏洞百出,眼下正是他带兵攻城的最佳时机。”
张小三脸色惨白,慌忙抬头劝阻。
“将军,万万不可!穆耶生性多疑狡猾得很,昨晚兵变刚失败,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消息的!”
苏烬眼神冷得吓人,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
“我用不着他百分百相信。你只管照做,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听话。”
苏烬心里跟明镜一样。
穆耶老奸巨猾,接连经历两场变故,根本不可能贸然出兵进攻。
可现在雁朔关刚平息内乱,所有士兵都身心俱疲,最缺的就是休整、布防、备战的时间。
这一封半真半假的情报,就是用来扰乱敌军判断的,让穆耶摸不透关内的真实情况,不敢轻易率领大军压境。
只要能拖住敌军一时半刻,雁朔关就能争取到极其宝贵的备战时间。
张小三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忙磕头领命,转头就赶紧伪造书信,准备传信出去。
搞定大牢这边的事,苏烬抬脚走了出去。
清晨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吹散了牢房里阴冷潮湿的气息,整座雁朔关依旧弥漫着肃杀的备战气息,丝毫不敢松懈。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恶鬼面具,清晨的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冷硬面庞上,一双眼眸锐利又沉稳。
靠假消息骗敌军、拖延时间终究只是临时办法。想要稳稳守住雁朔关,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实打实的布防布局和滴水不漏的战术安排。
苏烬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眼底寒意翻涌,低声自语:“大战在即,必须把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全部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