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号角响彻雁朔关,城头将士立刻抄起兵刃,紧盯关外荒原。
晨雾未散,关外十余羯军斥候停在弓箭射程外徘徊观望。
这是羯军主将穆耶的探哨,专门探查雁朔关内乱后的防务与军心,伺机寻找攻城破绽。
周疤子盯着关外黑影,拱手请命:“将军!末将带人出城冲杀,斩杀这些斥候,断了敌军窥探的心思!”
苏烬立在城头,抬手拦住。
“不必。”
“区区斥候,杀了也没有用。穆耶只是试探虚实。”
他目光扫过城头守军,众人神态各异,多数人心思涣散,还有不少人暗自轻视自己。
雁朔关一众老牌将领,常年驻守边关,平日里克扣军饷、疏于操练,早已没了戍边将士的锐气。
他们服从的是旧守将,根本不服出身小兵的苏烬。
众人都觉得苏烬只是运气好,侥幸平定内乱,年纪轻、资历浅,根本压不住边关战局。
苏烬看得通透。外敌试探不足为惧,将官跋扈、军心松散,才是当下最大的隐患。
攘外必先安内,今日必须整肃军纪、收拢权力!
苏烬收回目光,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即刻下城,校场集结点兵!”
军令传出,一众守将脸色不耐,纷纷面露抵触。
老牌参将赵奎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强硬:“苏将军太过折腾。不过十几名斥候,翻不起风浪。
将士昨夜连夜平乱,理应休整,没必要紧急点兵。”
赵奎驻守雁朔关十余年,麾下掌控三营兵力,是老旧将领的领头人。
他话音落下,身旁数名校尉、守备纷纷附和,句句都是劝谏,实则公然抱团抗命。
周疤子当场怒喝:“放肆!你们竟然敢违抗将军军令!”
赵奎斜睨着他,满脸不屑:“周偏将还没资历说教我。我等守关多年,轮不到新人插手边关事务。”
一句话怼得周疤子哑口无言。一众老将公然对峙。
城头气氛僵硬,所有士卒都默默观望,等着看苏烬能否镇住场面。今日若是压不住这群老将,往后全军再无军令可言。
苏烬面色不改,直视赵奎:“边关规矩,第一条就是令行禁止,军法如山!”
“昨夜刚生内乱,外敌虎视眈眈。全军懈怠散漫,一旦羯军大举来攻,雁朔关失手谁来承担责任?你一句休整,就能抹平所有隐患?”
赵奎依旧强辩:“年年皆是如此驻守,从未出事,纯属将军小题大做!”
“旧例作废,今日新规立行!”
苏烬气场全开,压得全场寂静:“正因往日懈怠松弛,才养出叛徒,才让敌军肆意窥探!从今日起,所有旧陋习气,尽数废除!”
他语气不容置疑:“全军即刻集结!逾期不到者,士卒杖责二十,将领抗命者,削职问罪!”
赵奎脸色青白交替,深知苏烬杀伐果断。他不敢再硬顶,只能压下不甘,领命调度兵马。其余老将也不敢多言。
等人走后,周疤子低声道:“将军,这群老将常年跋扈,早该整治了。”
“他们敢跋扈,无非是手握兵权。”苏烬淡淡道,“今日整军,只为两件事,肃军纪、收兵权。”
片刻后,万余守军齐聚校场。队伍站位散乱,士卒随意交谈。两侧将官态度散漫。
苏烬大步踏上点将台,居高临下。全场细碎声响瞬间平息,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年轻守将。
“自今日起,全军重整军纪,推行新规!”
苏烬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第一,全军早晚两次固定操练,各营将领亲自督练,缺练一次,将领连坐受罚!”
“第二,军饷粮草统一由亲军营核验发放,严查克扣贪墨,但凡查实,一律斩首!”
“第三,城头轮值定岗定人,岗哨严禁脱岗懈怠,私自离岗者,以逃军论处!”
三条新规,让一众老将脸色难看,克扣军饷、疏于操练都是他们常年默许牟利的手段,新规一出,直接断了他们的私利、锁死了特权。
赵奎忍不住再度出声反对:“新规太过严苛,违背边关旧制,恐惹将士不满,动摇军心!”
“动摇的是你们的私心,绝非军心!”
苏烬目光锐利,当众问责:“赵奎,你所辖三营,上月百人缺练、数十人脱岗,你包庇纵容,有没有这种事?”
赵奎心头大震,没想到苏烬短短几日,就查清了各营底细。
“治军不严,渎职懈怠,罚俸三月,记大过一次!”
当庭定罪,毫无留情。
全场将士哗然,谁都没想到资历最深的赵奎,竟被苏烬当众处罚。
一众心存侥幸的老将也不敢出声,再无一人敢质疑军令。
震慑全场后,苏烬顺势推进权力洗牌:“各营权责重新划分!年迈无能、治军懈怠者,调离主战岗位,改任后勤闲职!”
话音落下,他看向台下待命的心腹。
“周疤子擢升,统领前军三营,全权负责城关正面防务!”
“刘力沉稳干练,擢升守备,接管城西两营守军!”
老将们手中积攒多年的兵权,被拆分、回收。他们满心不甘,却有赵奎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反抗。
所有人都明白,雁朔关已经换了天地。
一个时辰的整军过后,散乱的队伍变得规整,涣散的军心重新凝聚,紊乱的兵权完全收拢。雁朔关军纪风貌焕然一新。
一众新晋将领手握实权,当众表态,誓死遵从军令。失势的老将彻底失去抱团跋扈的资本,只能乖乖听命。
兵权在手,军纪严明,内乱彻底平息,雁朔关终于有了抵御羯军大军的底气。
就在局势彻底稳定之际,一名巡查军械的亲兵快步冲上点将台,神色急促凝重。
“将军!军械库查出致命异常!”
苏烬眉头微蹙:“讲。”
“军械库外围守卫看似严密,但西侧外墙地基有撬动痕迹,墙体内部被人偷偷掏空一处夹层!”
“位置极为隐蔽,藏在库内死角,日常巡查根本发现不了!”
亲兵压低声音,字字惊心:“属下判定,这处暗道早在叛乱之前就已暗中开凿,是有人提前布局,专门留给羯军的隐秘破城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