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穿越戍边:我从炮灰辅卒一路封王 > 第164章 残躯离骨,炼狱随行
    风落无声。


    所有虚妄的侥幸、所有心底残存的期许,尽数随着那人最后一句话彻底崩塌。


    苏烬眼底一片死寂,再无半点波澜。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从血战最后一刻力竭倒地开始,从他埋身尸堆、强忍骨碎剧痛假死蛰伏开始,他就从未掌握过半分命运。


    所谓绝境求生,不过是执棋人精心纵容的一场笑话。


    他熬过万军杀伐,熬过筋骨崩裂,熬过整夜冰封死寂,拼尽最后一口气守住的残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何时活、何时死、何时现身、何时入局,尽数由旁人定夺。


    玄衣人垂眸俯视,看着身下一动不动、形同废人的苏烬,神色始终淡漠,无半分快意,亦无半分怜悯。于他而言,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无关忠奸,无关生死,只是一枚尚且有用、需要妥善带走的棋子。


    仅此而已。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再度落下,没有粗暴的拖拽,没有凌厉的制压,唯有精准、克制、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苏烬后颈完好的一寸皮肉。


    力道不重,却锁死了他所有挣扎的可能。


    哪怕他四肢完好、筋骨健全,在这人的掌控之下,也无半分挣脱余地,更何况此刻的他,早已是一具彻底崩坏的残躯。


    轻微的力道向上一提。


    咔嚓——


    错位断裂的筋骨瞬间被强行拉扯,撕筋裂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昨日战场上所有重创叠加起来还要刺骨、还要疯狂。


    断裂的肋骨狠狠摩擦着破损的肺叶,破碎的左腿胫骨错位挤压,血肉粘连的伤口被硬生生扯开,凝固的黑血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溃烂的皮肉缓缓渗出,浸透了早已破烂的战衣。


    极致的剧痛让苏烬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唇角大口溢出,染红了干裂的唇瓣,滴落在身下冰冷的血泥之中。


    他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牙关死死咬紧,咬得牙龈崩血,舌尖溃烂,用最后一丝残破的尊严,死死扛住这撕筋裂骨的折磨。


    他可以败。


    可以死。


    可以沦为棋子。


    却绝不肯在敌手面前,露半分卑微怯懦。


    可尊严最无用。


    在绝对的掌控与碾压面前,这份无声的硬气,苍白得可笑,只会让自己承受更多、更绵长的痛苦。


    玄衣人似是全然不见他的痛楚,指尖力道稳稳不变,单手扣着他的后颈,缓缓将他整个人从尸泥堆中提起。


    苏烬残破的身躯悬空晃动,四肢无力垂落,断骨支撑不起半点躯体重量,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破碎的烂泥。


    视野高高扬起,骤然开阔。


    入目所及,是漫山遍野的尸骸,断裂的旗帜插满荒山,干涸的血水浸透冻土,层层叠叠的枯骨铺满整片落霞隘口。


    两万北境忠魂,长眠于此。


    人人得全节,人人留忠名,人人彻底解脱,再无战乱纷争,再无棋局捆绑。


    唯独他。


    唯独主帅苏烬,苟活残命,脱身不得,被人从万人坟中硬生生拽出,不得殉国,不得安眠,只能拖着残破身躯,坠入未知的炼狱。


    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战死沙场。


    是全员殉国,唯你独活。


    是同袍皆得解脱,唯你一人,被强行留在人间,承受无尽棋局、无尽煎熬、无尽污名与折磨。


    玄衣人手臂轻抬,稳稳将他失重的残躯揽在身侧,动作从容稳妥,像是提着一件毫无重量的器物,丝毫不费力气。


    苏烬半边身子靠在对方冰冷干净的衣袍上。


    极致的反差刺得他双目酸涩。


    自己满身血污、皮肉溃烂、骨碎筋断,狼狈不堪如同地狱恶鬼。


    而此人一身整洁,不染尘埃,从容凌驾于这片修罗炼狱之上。


    善恶不分,正邪无辨。


    唯有掌控一切的绝对强权。


    “忍着。”


    玄衣人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叮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路途遥远,你若是昏死过去,我不介意打断你另一条腿,疼醒你。”


    没有威胁的戾气,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字字落耳,寒意彻骨。


    苏烬残存的神志狠狠一颤。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假。


    这人能精准拿捏他的伤势、预判他的状态、布局他的生死,便做得出任何极致残忍的事。


    昏死,是此刻他唯一的奢望,唯一的解脱。


    连这点奢望,都被对方彻底掐断。


    他连昏厥避痛、短暂安息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只能清醒着。


    极致清醒地,承受每一寸断骨拉扯的剧痛,极致清醒地,看着自己远离落霞隘口的埋骨之地,极致清醒地,迎接那盘注定无解、注定万劫不复的死棋。


    玄衣人不再多言,提着他残破的身躯,转身迈步,稳步离开这片遍地忠骨的荒山。


    脚步不快,极其沉稳。


    每一步落下,都稳稳带着他断裂的筋骨拉扯剧痛。


    苏烬脑袋无力耷拉在肩头,视线模糊昏黑,余光最后一次扫过身后死寂的隘口。


    风吹过遍地残旗,簌簌作响,像是两万亡魂无声的送别,亦是无声的叹息。


    此地,是他毕生荣光的终章,是他万千将士的埋骨之地,是他本该落幕的归宿。


    从今往后。


    世间再无殉国主帅苏烬。


    只剩一具被人掌控、被人利用、身不由己的残躯。


    前路无归途,身后无故土。


    荒山渐远,枯骨渐隐,熟悉的战场一点点退出视野。


    彻底离开落霞隘口的那一刻,苏烬心底最后一点执念,轰然破碎。


    彻底的空寂,彻底的绝望,彻底的无力。


    他被人提着残躯,行走在冰冷的山野清风之中,皮肉剧痛不止,呼吸破碎艰难,神志强行清醒。


    无药可医伤势,无人可援绝境,无招可破棋局。


    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漫漫前路,不见天光,不见尽头,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炼狱,步步相随,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