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一阵,萧何看了看人家刚摆好饭菜还没动筷子,便说:“那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们几人再去逛逛。”
众人便和陈大一家告别。
萧良和那两个小朋友依依不舍地互相望着,小手还攥着人家给的糖葫芦签子,他要吃糖葫芦,所以他的那个冰雕,萧母帮他拿着了。
陈大他爹见状笑了笑,开口对着萧良道:“下次还来玩,我们家就住在城东那片新楼里,你一问陈木匠,街坊邻居都知道,下次来找他们俩玩,我给你送一个大大的冰雕。”
萧良听完眼睛一亮,转头看看萧何。
萧何朝他点了点头,萧良便规规矩矩地对陈大他爹鞠了一躬:“谢谢伯父,我下次一定来找他们玩。”
然后依依不舍地和姐弟俩挥手告别。
众人走远,陈大一家这才坐下来吃饭。
两个小孩在摊位旁边继续追逐玩闹,陈大把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飘了出来。
他爹刚端起碗,忽然瞥见摊车角落里放着一小堆秦半两,指了指那边:“大儿,那是什么?”
陈大走过去拿起那些钱,皱着眉看了看,随后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拿到他爹面前。
他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心里也明白了,大概是刚才那群人留下的。
他笑了笑,把钱递给陈大:“收下吧。”
又转头对他娘说,“下次等那孩子来的时候,去拿块大点的冰,我给他雕个好的。”
他娘点了点头,把这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另一边,刘季正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哼着小调,悠闲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那几枚秦半两是他趁众人与陈大一家告别时悄悄放在摊车角落里的。
陈大一家待人真诚,他刘季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樊哙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两人心照不宣,萧何跟在后面,看着刘季哼小调的样子,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萧母牵着萧良,正东看西看,萧良忽然眼睛一亮,松开萧母的手就往前面钻。
萧母不得已只能跟上,刘季也跟着过去看了看。
原来是一堆人围着一个说书摊子,里面传来醒木拍在桌上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头声音。
“话说那卧龙先生,本名苏园,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奇人!能造出不用油的灯,能把夏天的热气变成凉风,能把沙子变成透明的琉璃,还能凭空造出冰块来,在炎炎夏日里让人如沐春风!”
刘季挤到前排的时候,说书人正讲到兴头上。
那老头五十来岁,一把山羊胡,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衣,坐在旧木桌后面,手里攥着块醒木。
说到“如沐春风”四个字时啪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大王听说了他的名声,亲自登门拜访。头一回去,先生不在家,只有个童子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大王问:‘先生何在?’童子头也不抬:‘先生云游去了,不知何日归来。’大王等了三个时辰,天黑了,只好回去。”
“第二回,正是隆冬腊月,大雪封山,大王带了人,骑着马,冒着大雪又去了,这一回,先生在!”
说书人顿了顿,端起茶杯。
“在?”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追问。
“在隔壁院子里跟人下棋,大王又等了三个时辰,天黑了,又回去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笑声。
萧良拽着萧何的袖子挤到了前排,仰着脸听得眼睛都不眨。
说书人放下茶杯,忽然不讲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接着讲啊!”有人急了。
一个穿短褐的大汉率先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叮当一声丢进说书人桌前的托盘里。
这一带头,周围人纷纷效仿,铜钱叮叮当当落进托盘,像下了一阵小钱雨。
“嘿,这老头。”
刘季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钱袋,随手抓了一把秦半两,哗啦啦全丢进托盘里。
说书人喝茶的空隙,瞅了瞅托盘里多出来的那一堆钱,又抬头看了刘季一眼,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刘季一拱手,又朝四周放钱的众人团团一揖,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咱们接着讲!”
醒木啪地一拍。说书人声音一转,调子又拔高了几分。
“第三回!正是阳春三月,莺飞草长。大王这一回没有骑马,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到先生门前。
先生正在屋里收拾包袱——又要出门远游,大王站在院子里,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王这是?’
大王说:‘寡人想请先生下山。’
先生问:‘下山做什么?’
大王说:‘请先生下山,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秦国变法图强,已是数代人的心血,政不敢说一定能成,但政知道,如果先生愿来,这天下会少死很多人。’
先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大王很久,然后他把包袱放下了。”
说书人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道奏章的结尾。
“从此,卧龙先生便跟了大王,此后兢兢业业,这咸阳城的万般变化,均是先生所带来的,这便是大王与先生三顾茅庐的故事。”
醒木落下,啪的一声脆响,说书人长呼一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站起来朝着面前各个方向都鞠了个躬。
众人这才从故事里回过神来,喝彩声和鼓掌声轰然响起。
“今天咱们就说到这儿,明儿个还是这个钟点儿,窗户外头不见不散,有钱的您明儿早点来,没钱的您明儿来早点,明儿咱们讲苏先生拳打镇关西的故事!”
说完便开始收拾扇子、手绢、茶杯,动作很是麻利。
人群意犹未尽,缓缓散开,刘季从人群里退出来,双手重新抱在脑后,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揪来的草棍。
夏侯婴用手肘推了推萧何:“萧吏,你知道的多,刚刚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萧何摇头:“不知,或许有真有假,又或许完全是杜撰加工。”
“是真是假,重要吗?”刘季走在前面,嘴里悠悠飘出一句。
曹参也开口了:“不管故事是真是假,有一件事是真的,这位苏先生,很得秦国百姓的尊敬。”
众人沉默片刻,各自在心里消化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