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拨转马头，并排往城门走去。
赵成已经被混在大军之中的铁鹰锐士控制住了。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两匹并排穿过城门洞的马。
一匹马上是年轻的秦王，一匹马上是穿着十二章纹衮服的始皇帝。
等他们进来后，苏园快步迎上去，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中年嬴政，又看了看年轻的嬴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小扶苏倒是毫不客气，指着中年嬴政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怎么还有一个更老的大人？”
中年嬴政的马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小扶苏一眼。
被自己小时候的儿子喊“更老的大人”，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奇怪的体验之一。
“政哥……”
苏园看向年轻的嬴政。
年轻的嬴政翻身下马，抬手制止了他的疑问。
“先回去再说。”
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廉颇、李信和郡守吩咐道，声音沉稳而从容。
“廉颇、李信，你们协助郡守收拢边军，所有将领暂由副将代管，赵成押入大牢，其余的事等寡人回来再议。”
“唯！”
廉颇、李信、郡守三人齐声应道。
随后嬴政便和苏园、大小扶苏，还有始皇帝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空地。
“我们去苏园那边。”嬴政道。
“是。”
青年扶苏没有犹豫，取出毛笔，便召出了旋涡。
始皇看到旋涡后，有些好奇，而嬴政没解释，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走吧。”
年轻的嬴政率先踏入了旋涡，水光一闪，身影便消失了。
始皇帝看着嬴政走进旋涡之后，便消失不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也仅仅是皱了一下。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问通往哪里，只是抬脚跟了上去，步伐依旧沉稳。
苏园抱着小扶苏，和青年扶苏对视了一眼。
青年扶苏的表情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满脑子都是问题，但已经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了。
小扶苏倒是很坦然，趴在苏园肩上指着旋涡说：“哥哥我们也快进去呀，大人都走了。”
苏园耸了耸肩，对青年扶苏说：“走吧，来都来了，谜底总得有人揭。”
青年扶苏点了点头，牵着小扶苏的另一只手，三人一同踏进了旋涡。
片刻之后，一行人便站在了现代的客厅里。
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洒在泳池上，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城市的轮廓模模糊糊，几栋玻璃幕墙的大厦偶尔反射着阳光。
始皇帝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年轻的嬴政走到沙发前坐下，朝窗边偏了偏头。
“坐吧。”
始皇帝转过身，走到他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坐下的姿势和年轻的嬴政一模一样，脊背挺直，目光沉稳而从容。
“政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园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问了出来。
年轻的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一边的始皇帝身上，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始皇帝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苏园，声音沙哑而平稳。
“我没死。”
苏园和青年扶苏同时瞪大了眼睛，大大的眼里大大的疑惑。
苏园的反应更直接，他张着嘴愣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话：“没死？那赵高和李斯他们……”
“他们以为我死了。”
始皇帝的语气很平淡，“我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小扶苏本来正坐在沙发边上晃着小腿，听大人们说话听得似懂非懂，这会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能插上嘴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先指了指年轻的嬴政，又指了指对面的始皇帝，非常认真地宣布了他的判断。
“所以这个就是大人，这个就是大大人！”
始皇帝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和方才在万军阵前的威严判若两人。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才收住笑意，低头看着小扶苏，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青年扶苏。
幽幽地补了一句：“扶苏，你小时候还真可爱，可惜长大了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青年扶苏一眼。
青年扶苏的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小扶苏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很不解地补了一句：“大自己明明也很可爱呀！”
青年扶苏的脸更红了，耳根都烧了起来，低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多谢。”
苏园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青年扶苏那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方才凝在客厅里的那股沉闷便被冲淡了几分。
“所以，”苏园把话题拉了回来，看着始皇帝，“您装死，是为了试探他们吗？？”
“我的身体确实不行了。”
始皇帝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那节奏和年轻的嬴政一模一样。
“沙丘之前，我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我想看看，我若是不在了，群臣们会怎么做，是忠心辅佐扶苏，还是趁机作乱。”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给了他们机会，他们选了后者。”
“那您就不怕他们真的把扶苏逼死？”
“我留了后手，蒙恬在上郡，蒙毅我也派去了咸阳附近，扶苏不会孤立无援。”
始皇帝的目光转向年轻的嬴政，又看向嬴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但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你会带着另一个朕回来。”
年轻的嬴政没有接话。
他只是去端了杯水，又坐回来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始皇帝。
“你的天下，你自己管，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替你管。”
“……好。”始皇帝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的身体，”年轻的嬴政放下水杯，“可以试一试，这里的医术比秦朝先进两千年，或许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