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密斯崩溃的时候,他身边几位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男生,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他们和奥尔科特都认识,平时关系还不错,之前还想过加入凤凰兄弟会。
甚至於几个小时前,几个人还在讨论着今天的球赛。
现在————都————死了!?
艾尔汀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仍在抹眼泪的伊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老师说得没错!」
她在心里高兴地想着。
「这家夥————真的有这种本事。」
「奥尔科特,死得好啊。」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把那些人弄死的。」
随後副局长在众人的目光下,把那几个仍在哭泣的女孩,伊文,艾尔汀以及相关人员,一一带离酒店。
纽哈芬警局门口的电灯彻夜未熄。
站在人群边缘的伊文低垂着眼睛,借着抹眼泪的动作,把那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压了下去。
「这就是巧立名目的好处!」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压抑住的赞叹。
如果没有艾伯特这条线,他这套说辞站不住脚。
毕竟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了他一个。
他怎麽会出现在那一带?怎麽会和奥尔科特那群人正面冲突?
这些破绽足以让任何一位耐心的调查员查出破绽。
所有话都让你说了,会衍生出各种阴谋论与怀疑。
但艾伯特不一样。
整个贤者大学都知道艾伯特是丹尼斯身边的狗。
大半个学生圈子也知道,这条狗惦记着凤凰兄弟会的那一枚铜质徽章想了整整一年。
他跟在丹尼斯身边的时候,伊文甚至都没考上贤者大学。
他用旧情把伊文骗出酒店,合情合理。
为了能加入兄弟会的机会,以出卖伊文作为投名状更加的合理。
因为之前,乐邦和汤姆森就已经对伊文干过类似的事情。
像艾伯特这种普通人,为了加入贵公子兄弟会的资格,干出的各种出丑恶心,甚至疯狂的事情,他们都不意外。
毕竟这些年他们可见过太多了。
一切都如此合理,能够让所有人利用自己的智商,自行推演出其中的各种肮脏交易和艾伯特那卑微无耻的动机。
如此情况下,伊文借着这条线,就能顺势把所有罪名一股脑地往奥尔科特身上塞。
反正死人不会说话。
因为在过来之前,阿米蒂奇博士悄悄和他说了一下黄金路线的内斗。
并告诉他如果能把这件事闹大的话,伊文或许可以赢得法官派系的好感。
和他们打好交道,以後不管是救人还是调查事情,都方便许多。
於是伊文就直接借着卡普对奥尔科特的厌恶,免费帮奥尔科特按了一个准备袭击艾尔汀的动机。
「艾伯特,我的好大哥。」
伊文低着头,借着抹眼泪的动作捂住自己要笑出来的嘴。
「你死得真好啊!」
後续的时间相当漫长,超凡层面走完了,世俗层面还要走。
笔录,签字,按手印。
换一个房间,换一位调查员,再来一遍————
铜壳壁钟的指针从十二点爬到一点,又到了三点。
等所有流程走完,纽哈芬警局门口的鹅卵石路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两辆奢华汽车停在台阶下,车头大灯照亮十一月底的寒夜。
卡普亲自坐进了驾驶位,伊文被安排在副驾驶。
後排是艾尔汀和维克多夫人。
第二辆车里,杰克开车,另外两位保镖陪着赫斯特家族在纽哈芬的私人律师,纽特先生。
整个流程从头到尾,伊文几乎没怎麽开口,闭着眼睛休息就行。
每一份重要的文件都由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从容老练的纽特律师一手处理。
伊文需要做的只是签字,按手印。
车子启动,卡普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从余光里瞥了伊文一眼。
「干得漂亮,阿卡姆。」
他的语气里带着来自老保镖的认可。
刚才在警局走廊上,他借着自己的人脉,提前调阅了几份相关的目击者证词。
伊文的表现,没有任何漏洞。
艾尔汀这时也开了口。
「阿卡姆同学。」
她的声音透过後座的丝绒椅背柔和地传来。
「感谢你的坚持,和————你的勇敢。」
「奥尔科特已经烦我很久了,後续,我应该可以清净许多。」
伊文抹了一下鼻子,从副驾驶位上回过头。
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咧出一个相当朴实的笑。
「那————能给我点奖金吗?」
车厢里沉默了半秒,艾尔汀掩着嘴笑了出来。
「让卡普先生定吧,他是专业的。」
卡普叹了口气,手里的双手转动没有助力系统的方向盘。
「会有的。」
他嘴上叹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却松了下来。
「不错!」
他在心里默默赞许。
「以这小子的情商和心思————是别想得到小姐的好感了。」
「这倒是个可以放心用的保镖。」
刚才那一幕,对任何一个有点野心的年轻男人来说,都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眼泪,感激,宣誓效忠,一两句够分量的漂亮话————
只要伊文愿意,他完全可以借着今晚这一场风波,把自己一步送进赫斯特小姐的视野里。
如果他真那麽做了,卡普反倒会立刻警惕起来。
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而现在,这小子张嘴就是钱。
卡普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後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毕竟对於他这种级别的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淩晨四点出头。
大堂里之前被人特意调亮的水晶吊灯已经被人拨回了昏黄的常档,整层楼都静悄悄的。
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去睡了,只有教务主任史密斯一个人,还站在大堂角落那张小沙发旁边。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刻薄威严的史密斯主任,此时的形象满是狼狈。
发型乱了,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
手里那块平日里精心叠成方正豆腐块的手帕,被他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脏布。
宛如一个被帮派堵门催债的赌鬼。
这次活动是他带队,出了事自然是他负责。
如果死的只是阿卡姆这种穷学生,这件事不会掀不起一丝水花。
连父母都没有的孤儿,之前那三五百美元的赔偿金都可以进自己的兜里。
然後档案锁进抽屉,下一周就被忘得乾乾净净。
但这一次,死了十一个。
而且全部是富家子弟!
奥尔科特更是被钉在了邪恶罪犯的名头上,把脏手伸到了最不该伸的人身上。
这种事已经不是常规给点钱就能压下去的事情了,被得罪的那几家都不缺钱。
看见伊文一行人从旋转门里走进来,史密斯几步小跑迎了上去。
「赫斯特同————小姐!」
他在那一声「同学」上卡了一下,立刻换了一个称呼。
「小姐,那边————情况怎麽样?」
艾尔汀今晚被反覆折腾了几个钟头,眉眼间挂着疲惫。
她朝身後那位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微微擡了擡下巴。
「我的律师会和您说的。」
她说完这一句话,连脚步都都没停,径直朝电梯方向走了过去。
卡普跟在後面,几个人进了电梯,之後史密斯被留在原地。
这边穿着剪裁讲究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纽特律师,面带微笑地说道。
「史密斯主任。」
他温文尔雅地颔首致意。
史密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肘,颤抖地将其请到一旁坐下。
「先生!」
他的声音中带着控制不住地哆嗦。
「这件事能不能私下处理?」
「我会去和奥尔科特家族商谈!我可以协调一份足够丰厚的赔偿!」
纽特没急着回答,眼睛中带着一丝看向幼稚白痴的讥讽。
「您看————」史密斯声音中带着热切。
这边纽特开口问道:「赫斯特小姐,缺钱吗?」
史密斯嘴巴张合几次,说不出话来。
纽特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姿态从容。
「如果不是阿卡姆同学的坚持————」
「如果不是恰好惊动了那名藏匿的杀人魔。」
他眯着眼睛咄咄逼人的质问道。
「如果赫斯特小姐真的遭遇了那些可怜女孩们的遭遇。」
「您觉得,您的赔偿,能解决吗?」
史密斯这边嘴唇一片惨白,不受控制的颤抖地手此时都扶不住自己的眼镜框。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鬓角滑落下来,落在了那平时体面的马甲。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完了!
法官派系的下场,让这场由伊文点燃的风暴,沿着各种情报网迅速的传递出去。
超凡侧的密信通过特定的传讯手段送出。
世俗一侧的情报则借着最快的载体,电报连夜从纽哈芬打回了波顿城。
一时之间大量的高层同时惊动。
灯塔山,赫斯特庄园。
主书房的窗户在淩晨三点亮起了灯。
深胡桃木的墙面,墙上挂着家族历代成员的油画肖像。
一只镶着家纹的青铜壁炉里,炉火被仆人重新烧旺,迅速驱散房间中的寒冷。
一位四十岁出头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在书桌後面坐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栗色的丝绒晨袍,眉骨深邃,下颌线分明,整张脸的轮廓硬朗,带着英——
伦贵族特有的成熟和沉稳。
西里尔·奥古斯都·赫斯特。
赫斯特家族当代掌舵人,联邦众议员,刚回庄园度假没几天。
桌面上,一封电报已经被贴身男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西里尔接过男仆递来的镀金眼镜,慢慢读完。
他冷哼了一声:「这群肮脏的野狗。」
他把电报折成两折,扔回桌面。
「还真是不死心。」
他擡起头,扫了一眼站在书桌旁那位男仆。
「你那边情报收到多少了?」
男仆微微低头说道:「现场的人,是被一个叫伊文·路德维希·阿卡姆的猎魔人杀的。」
「是这次小姐出行亲自钦点的同学,担任随行保镖。」
「密大那边已经先一步把人带走过问,问完之後,卡普先生把他接回了酒店。」
西里尔的眉毛挑了一下。
「猎魔人?」
「干掉了一名通神学会的修士?」
男仆点了点头说:「铁血魔药,雄狮魔药,目前可以确认他至少服用过这两种。」
「双方还有私人恩怨。」
他随即把伊文和奥尔科特从校园霸淩,超凡诅咒,再到这场最终伏击之间的来龙去脉精准地报了一遍。
西里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阿卡姆————」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名字的成分。
「看来确实和那位永生的女巫有些关系。」
男仆微微弯腰问:「需要我先去警告一下通神学会吗?」
「没必要!」
西里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既然他们这麽不守规矩,直接动手就行了。」
「他们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片土地上了。」
嘴里说着话,他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接市长。」
几秒钟之後,听筒的那头传来了一个还有些模糊的声音,应该是被刚刚叫醒。
西里尔用着温柔亲切的声音笑着说道。
「晚上好啊,亲爱的杰拉德。」
随後对面似乎说了几句话。
他这边点头表示同意:「嗯,是的,我知道。」
「所以这种邪教组织,必须连根剿灭。」
「这也算是替贤者大学,挽回一些声誉。」
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逐渐变得冰冷与强硬。
「同时也该让那些商人想起来。」
「这片大陆,到底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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