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激动地把纸袋拆开。
一沓绿油油的美钞,虽然不是崭新的,但看着格外养眼。
老先生靠回那张老旧的橡木椅,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资金来源分两部分。」
「第一笔,是你这次清扫凤凰兄弟会的酬劳。监於对方的性质不算最严重,三十美元。」
他停了一下:「你别嫌少,学校的经费一向不宽裕。」
「你的大头收入还是战利品。」
「昨天那位修士的超凡特性,已经被我这边处理掉了。」
「两千美元。」
阿米蒂奇说话的同时,伊文那双手已经飞快地把纸袋里的钞票数了一遍。
两千零三十美元。
对这一世的伊文而言,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
差不多等於一名全科医生一整年的收入。
等於他父母在世时,不吃不喝辛辛苦工作四年赚的钱。
他攥着那一沓钞票的手,忍不住地不断摸索和揉捏。
看着这副激动得连耳朵尖都泛红的样子,阿米蒂奇博士笑着说道。
「不要觉得超凡的东西卖这个价就太少。」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等以後你就知道,超凡圈子里那些东西,和柴米油盐其实没什麽区别。」
「真正有区别的,是门槛和规则。」
伊文把钞票重新塞回纸袋,小心地揣进西装内袋,又用掌心隔着布料按了按後,擡头问。
「门槛和规则?」
阿米蒂奇点头:「上面奉行的是超凡被动扩散原则。」
他用钢笔尖在桌面那本翻开的笔记上画了几笔。
「既不主动扩散超凡力量,严格守密,适当控制人数。」
「但也不会拒绝那些被动卷进来的普通人成为超凡者。」
他端起那只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
「毕竟每年死去的超凡者,也不少。」
伊文这边一脸高兴,拍了拍胸口的内袋。
「够了,真够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能赚到这麽多钱。」
他擡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那以後我是不是可以多弄死几个超凡者赚钱了?」
阿米蒂奇被这一句问得叹了口气。
「你这还真是一步到位啊。」
他放下茶杯,示意伊文坐稳,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有这身本事,固然是好事,但尽量不要去招惹同行。」
「身为调查员,人脉很重要。在面对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时,一个人的力量是非常渺小的。」
「很多法阵,祭祀,仪式,都需要好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同时操作。
「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关系网搞得太僵。」
伊文笑着点头:「我知道,博士,我说的是奥尔科特那种。」
阿米蒂奇听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那还用说?直接弄死。」
聊完钱,伊文话锋一转,把昨晚自己在酒店盟洗室的那一通发现,简短地说了一遍。
阿米蒂奇听完,神色一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
老先生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是从印斯茅斯过来的大衮密教成员,和本地的几个工厂主做了一笔交易。」
伊文的眼睛微微瞪大:「这————这麽明目张胆?」
阿米蒂奇耸了耸肩:「这一支深潜者很老实,而且很有钱。」
「我曾经想过插手。」
说到这儿他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最後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热茶。
「我当年连外神都驱逐过,那次却搞不定这一群信仰旧神的小鱼人。」
伊文这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可下一秒————
「等等,我似乎错过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
回过神来的伊文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博士!博士!等一下!」
他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好奇与亢奋。
「您和————外神,打过交道?」
阿米蒂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感叹说漏了嘴。
随後他擡起手指挤了挤眉心,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昨天一夜之间就干掉了那个小型邪教团夥。
再加上这家夥那种异常开朗的精神状态,老先生最终还是没当谜语人的点头说。
「这也是查理德和希尔,把你推荐到我这里的核心原因之一。
「」
「和我曾经交过手的那一位外神,同时也站在你的那个永生的祖先身後。」
「当初我在几个老朋友的帮助下,把祂成功放逐了。」
「嘶————」
伊文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好家夥,这是真正的老资历啊。」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早就知道这位老先生不一般,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履历里竟然刻着「放逐外神」这四个字。
放逐了外神,没疯!没死!
如今还能坐在这间二楼的小办公室里,悠然地教书养老。
这是什麽样的钢铁意志?
伊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麽样的表情,去面对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是个普通退休学者的老先生。
也终於知道了希尔当初介绍的那些称号的含金量。
阿米蒂奇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他用钢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把伊文那跳脱的思绪拽了回来。
「关於你那份归乡邀请。」
老先生的声音回到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稳重。
「我这边已经有了眉目,那地方就在阿卡姆,我已经联系大学那边的人,让他们过去调查一下。」
伊文眼睛一亮,热切地问道:「怎麽样?」
阿米蒂奇摇了摇头:「外力无法介入。」
「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没有办法去阻止一位上位者。」
「上位者————」
伊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是哪一档?」
阿米蒂奇放下钢笔,擡起手指。
「学徒,专家,大师。」
「这三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伊文点头:「猎魔人传承里有。」
阿米蒂奇竖起第四根和第五根手指。
「大师之上,是领主。」
「领主之上,就是上位者。」
「到了这种级别,你可以理解为已经完全跨越了人类的范畴。」
「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超凡。
「6
老先生讲解完毕,又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伊文身上。
「你的祖先,凯夏·梅森,十七世纪诞生於阿卡姆的女巫。」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从镜片上方望着伊文。
「古往今来,她是唯一一位走到了第五阶段的女巫。」
「女巫的————第五阶段?!」
伊文眨着眼,脸上满是震惊。
同为下水道牢三门,猎魔人到第三阶段的大师就锁死了。
结果你这位老姐,一个人怎麽就偷跑越狱,到第五阶段去了?
你不讲武德啊!你对得起我们这些牢兄弟吗?
伊文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阿米蒂奇刚才那番话,和普利斯遗书上那几团涂黑的字一一对应起来。
涂黑的内容,到此刻终於有了完整的轮廓。
「好家夥!」
他叹了口气。
「我有一种刚出新手村,就被最终BOSS堵门的感觉。」
阿米蒂奇笑出声来:「虽然听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比喻,但我能体会你的意思。」
老先生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继续说道。
「由於你与她血脉直接相连,只要她想对你动手,我们没有任何」法。」
「也不会有任何察觉。」
「所谓的归乡邀请,只是一层欺骗。」
他眼神逐渐锐利:「她真丕想要的,是吃了你们这些後代,用以压制她自身的疯狂。」
「无论你躲在什麽地方,都拦不住。」
他语气变得郑重地补上一句。
「就像你的父丞,以及你的爷爷奶奶。」
!!!
伊文坐在椅子里,瞳孔在那一瞬间彻底瞪大。
工厂事故————莫名自杀————
警局值班警官那句「小子,回家去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些他过去曾经反覆思考,反覆怀疑的真相。
到此刻,全部对上了。
全部都是假的。
伊文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的下摆。
整个人有一种拨云见雾之後,终於看清了真相浩酷模样的震撼。
「博士。」
他擡起头,声音里耍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那我接下来,该怎麽ノ?」
阿米蒂奇看着他,认真地说出了答案。
「让她失去对你的兴趣。」
「————怎麽做?」
老先生靠回椅背:「作为永生的代价,她的神志丕在被梦境一点一点地侵蚀。」
「所以她需要自己的血脉作为祭品,来维持对自身意志的掌握。」
「说白了。」
他擡起茶杯:「每当她快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吃点自己的後代,给自己提提神。」
伊文听到这里,嘴角的仕肉抽搐了一下。
「————您这描述还挺接地气。」
阿米蒂奇没理他,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让她觉得你,觉得你没用。」
「觉得吃了你不益不能补亓自己,反而会害了自己。
97
听到这一句的瞬间。
伊文那张原本还挂着苦瓜约情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
而且越翘越高,越翘越放肆。
「博士。」
他的声音里压着兴奋。
「就这麽简单吗?」
阿米蒂奇看着面前这家夥那副阳光灿烂,明显又开始往奇怪方向发散的笑脸,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不简单!」
「她通过自身血脉的纯净度,来纠正自己的偏差。」
「所以你需要做的,是让你的血液变得驳杂,混乱。
他擡起头,神情认真:「最好里面能有复数超凡特性。」
「越混乱越好。」
伊文地把双手捂在嘴上,亢行把那一直往上翘的嘴角按了下去。
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下颌仕肉不断鼓起又松开。
「你怎麽了?」
阿米蒂奇皱眉。
伊文咳嗽了一声,红着耳朵。
「没事。」
「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阿米蒂奇看着这位已经经常神经短路的年轻人,没有再追问。
「好在你已经是猎魔人了。」
「可以设过魔药,慢慢改变自身的血液成分。」
「你在贤者大学念书,对吧?」
伊文憋着笑,努力说出一句端正的话语。
「是的,博士。」
他知道这种神态在长辈面前不太礼貌,但他实在憋不住。
阿米蒂奇沉吟了几秒:「你有兴趣学习链金术吗?」
伊文的眼睛然亮了起来。
「学了之後,你可以自己炼制魔药。」
老先生用钢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学习的过程中,你也能借着这些知识,逐步改造自己的体质。」
「让那位女巫,慢慢失去对你的兴趣。」
伊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愿意!」
他的声音响亮且方奋。
那双眼睛里燃起一团狂热激动的艺光。
「博士!」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缺的,就只是一个机会!」
阿米蒂奇被这副艺山喷发般的姿态噎得笑出了声。
「行!」
「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那边有我的一个老朋友,他的实验室和贤者大学医学院有合作。」
「你可以过去当助手,顺便积累一些医学经验。」
伊文连点了三下头:「感谢,亲爱的博士。」
阿米蒂奇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郑重地说道。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的声音转回那种属於调查员的郑重:「我还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伊文坐直了身子,收敛笑容道:「您说。」
老先生从眼镜上方看着他:「我这边查到,波顿城里,有一小股势力正在暗中制作某种特殊的药物。」
「那种药夥中的病毒具有剧烈的感染性,同时还能把人转化为没有意识的行屍走肉。」
伊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股势力的主要活动范围在波顿城。」
阿米蒂奇继续说道:「但他们藏得很深,分散在治癒教会,红国王实验室等几个派系的缝隙里。」
「你的抗药性不错,又丕好需要对自身的血液做一定程度的污染。」
老先生擡起手指:「我觉得这条线,相当适合你。」
伊文听完这段话,脑子里瞬间跳出了两个名词。
铜化诅咒。
B病毒。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联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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