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修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沿着六号车厢又走了一圈。
邵川查票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就连几名原本想装睡的乘客，也在他走近之前，主动从口袋里摸出了车票。
走到车厢另一端，苏远修看见门边坐着一名鬼怪乘务员，正抱着一摞单子忙得头也不抬。
旁边的电话响了两遍，他才腾出手接起来。
苏远修停下脚步。
一列车这么长，什么事都等着他自己跑，来回折腾也够累的。
领地里放着那么多帮手，总不能只让它们等着打架。
他推开连接处的小门，确认面前有足够的空地，随即发动召唤。
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散开。
阿算、罗格、小张和小李的身影接连出现。
紧接着，子骷髅也踏了出来。
幽白坐在它的肩膀上，抬头看了看狭窄的车顶，又看向两侧不断晃动的车门。
苏远修顺手扶住他身下的子骷髅，免得它挡住过道。
“这里地方小，真遇到什么事，先别急着动手。”
幽白刚抬起来的小手顿了一下。
随后，他低头在子骷髅脑袋上敲了两下。
“幽白大人说，他知道轻重。”
“那就好。”
苏远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趟咱们还得坐着它到终点，可不能半路把车拆了。”
小张抬手扶住墙壁，脑袋转向旁边的车窗。
窗外的厂房正不断向后退去。
它看了一眼脚下，又看了一眼窗外，颌骨轻轻碰了两下。
“嘎巴？”
这屋子还会跑？
“火车。”
苏远修随口解释了一句。
“先别研究，过来干活。”
阿算已经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朝他低下头。
“大人，有何吩咐？”
“在这里叫我列车长。”
苏远修指了指胸前的牌子。
“这趟我负责管车，车上的事不少，你们帮我分担一点。”
阿算立刻改口。
“列车长。”
苏远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指向连接处两侧的门。
“阿算跟着我，帮忙记东西、处理事情。”
“小张负责跑腿，小李先跟着罗格巡查。”
“遇到闹事的先拦住，别上来就把人打没了。”
罗格低头应下。
阿算则看向苏远修手里的酒壶，以及刚收起来的折刀和手镯。
“大…列车长，这些需要收好吗？”
“嗯，刚没收的。”
苏远修将三件东西交给他。
“先放好，回头一起处理。”
阿算会意，将东西仔细收起。
苏远修正准备带它们回去，身后的车厢门便被推开。
周衡站在门口，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刚才这里还是空的。
现在却多了四具骷髅。
尤其是站在旁边的罗格，身体几乎挡住了小半扇车窗，垂在身侧的拳头上布满坚硬的骨节。
周衡的目光从那双拳头上扫过，最后看向苏远修。
“列车长，这是？”
“找来的帮手。”
苏远修朝罗格示意了一下。
“你先带他们认认车厢，哪里能走，哪里别乱碰，都说一遍。”
周衡没有马上应声，而是又看了一眼罗格。
距离这么近，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真要动手，这具骷髅恐怕不好对付。
苏远修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有事可以叫他们帮忙。”
周衡这才点头。
“好。”
至少眼下看来，这几具骷髅是来分担工作的。
他推开车门，先走了进去。
罗格和小李跟上以后，六号车厢里刚恢复了一点的交谈声，又慢慢低了下去。
邵川拿着票夹回头，恰好看见两具骷髅一前一后进门。
他看向周衡。
“哪来的？”
“列车长找的帮手。”
邵川目光一转，看见了后面带着阿算与小张走过的苏远修。
难怪这位列车长敢这么管事。
原来还有自己的人。
他把票夹合上，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正好，后面那个行李架松了，找个人帮忙扶一下，我把下面的乘客挪开。”
小李看向罗格，见他点头，便走过去抬手托住了架子。
邵川也没再多问，开始招呼下面的乘客暂时起身。
……
苏远修回到办公室附近时，半耳男鬼正站在门外。
看见他身后的骷髅，对方愣了一下，随后赶忙迎了过来。
“列车长，正找您呢。”
“什么事？”
“机务那边报了个故障。”
半耳男鬼将手里的单子递过来，声音压低了些。
“驱鬼灯不亮了。”
苏远修接单子的手微微一顿。
“驱鬼灯？”
“车头后面那套驱鬼器，指示灯灭了，值班的下去检查过，装置也停了。”
半耳男鬼指向前方。
“现在正在拆外壳，具体坏在哪，还得等他们查。”
苏远修低头看了一眼单子。
上面写着装置停止运转的时间，下面是机务人员的签名。
“影响开车吗？”
“倒是不影响车头。”
男鬼看了一眼旁边的车窗。
“在灰炉城这边也没什么，沿线一直有巡查的。”
“可出了辖区，再往前那段路，就不好说了。”
苏远修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荒野里那些东西没脑子，见着会动的就追，闻着味也追。”
“咱们这么长一列车，动静又大，平时全靠驱鬼器把它们赶远些。”
“装置一停，碰上零散的还好，真要引来一群…”
半耳男鬼没有说完，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怀表链。
苏远修看着他。
“以前坏过？”
“小毛病有过，都修好了。”
“备用的呢？”
“整套没有，常用的零件有一些。”
“那就先查，查出结果马上告诉我。”
苏远修说完，推开办公室的门，取出了桌上的路线表。
阿算站在门边，没有往里面挤。
苏远修将纸摊在桌上，手指顺着灰炉城后面的几个站名往下移。
“从哪一站开始，离开灰炉城的范围？”
半耳男鬼指向其中一处。
“南岗站。”
“那边是最后一处有驻守的站点，过去以后，得跑上很长一段才到雾港城那边的地界。”
苏远修看了看两处站点之间标注的时间。
确实不短。
更何况，这趟车还要继续往永夜城走。
三个势力，各管各的地方。
中间那些荒野，显然没谁愿意专门派人替列车清路。
他重新想起刚进入时的主线任务。
与列车一同抵达终点站。
之前看着，不过是坐车到站，顺便处理一些乘客的麻烦。
现在再看，“与列车一同”这几个字，分量就不一样了。
人能活着离开，车可不一定。
真要让外面的东西把车头弄坏，自己就算一路跑到永夜城，恐怕也算不上完成任务。
苏远修用手指敲了敲路线表。
难怪是A级。
这趟列车长，管的还真不少。
“通知司机，故障情况他也得知道。”
“下一个停靠站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零件。”
“离开南岗站之前，装置到底能不能修好，给我个准话。”
半耳男鬼连忙点头，拿着故障单往车头方向走去。
苏远修转头看向阿算。
“都听见了？”
“听见了。”
阿算望了一眼窗外。
“需要臣去通知罗格，加强戒备吗？”
“先告诉他有这么回事。”
“现在还在城里，不用弄得满车都是动静。”
苏远修将路线表折好，递给阿算。
“你也看看，停哪些站，什么时候到，记一下。”
阿算双手接过。
旁边的小张探过脑袋，盯着纸上的线条看了片刻，又望向前面的车头。
苏远修看见它的动作，抬手指了指。
“尤其是你，别看什么都想摸两下。”
“这车还得开到终点。”
小张立刻收回目光，颌骨碰得清脆。
“嘎巴！”
我只是看看。
苏远修看了它一眼。
“最好是。”
窗外，一队穿着灰色制服的持械鬼怪正沿着铁轨旁的道路经过。
听见汽笛，它们抬头看了看列车，又继续朝前走去。
更远的地方，厂房与烟囱依旧密集。
车厢内，餐车的小推车再次经过，吆喝声混着乘客的交谈声，听起来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苏远修却又朝车头方向看了一眼。
只希望那几个修车的，手艺能靠点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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