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内。
一座高楼的阳台上，男人端着酒杯，静静望着远处的天空。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动，映出一抹不断闪烁的赤红。
最后几座魔法阵仍旧悬在荒野上方。
雷光落下时，连阳台外侧的栏杆，都被照得亮了一瞬。
男人却没有露出半点惊慌。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将手肘搭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片逐渐消散的阵纹。
身后的门被轻轻敲响。
“城主大人。”
一名穿着黑色长衣的鬼走进来，低着头停在门旁。
“外城传来消息，荒野上的动静，应该与刚刚进城的那趟列车有关。”
男人晃了晃酒杯。
“车还在？”
“在，已经通过外围岗哨，正在往终点站走。”
“那就好。”
黑衣鬼抬起头，看了眼远处仍未散尽的火光。
“需要让站上的人…”
男人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先让车到站。”
黑衣鬼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阳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天边，一座巨大的冰蓝色魔法阵缓缓散开，细碎的光芒沉进黑暗。
他望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扬起。
“有意思。”
“这次的车上，好像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
……
列车后方的轰鸣，终于渐渐远了。
幽白从车顶飘下来，重新坐回子骷髅肩上。
他低头理了理胸前的项链，脸上的神情看起来颇为满意。
苏远修看了他一眼。
“打舒服了？”
幽白抬起头，笑着点了点。
苏远修也笑了。
“那就歇会儿，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半耳鬼便从前面走了过来。
“列车长，主城到了。”
他朝窗外指了指。
苏远修转过头。
远处的黑暗中，一道高得惊人的城墙，正缓缓显露出来。
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一片山壁。
直到城墙上的灯光逐渐清晰，才看出上面一座接着一座的瞭望塔。
列车越靠近，那道城墙便显得越高。
苏远修原本平视着窗外，渐渐地，竟需要抬起头，才能看清最上方的墙沿。
厚重的墙体由黑色巨石堆砌而成。
石块之间看不见明显的缝隙，表面刻着大片暗银色纹路，顺着墙体一路延伸到高处。
其中几道纹路正缓缓亮起。
光芒沿着城墙流过，最后汇入两侧的塔楼。
塔楼下方，一排巨大的弩架探出墙外。
再往旁边，还有几座造型沉重的炮台，黑洞洞的炮口朝着荒野。
苏远修的目光在那些炮台上停了片刻。
随后，又扫过墙上的守卫。
它们穿着整齐的黑色铠甲，站在灯光下，手中的长柄武器几乎保持着同一个角度。
前面两座城的城防，他都见过。
可与眼前这道城墙一比，差距实在有些明显。
连列车行驶的声音，到了墙下，都显得小了许多。
“这墙够高的。”
半耳鬼听见，连忙点头。
“永夜城的主城墙，跟外围那些可不一样。”
“过了这里，后面就不用担心野鬼了。”
苏远修没有接话，只继续朝前看。
铁轨尽头，是一道专门供列车通行的巨大拱门。
厚重的闸门已经升起。
两旁站着成列的守卫，门内灯光明亮，地面上的轨道一直延伸向深处。
一名守卫抬起手中的灯，朝驾驶室晃了两下。
列车鸣笛回应，缓缓驶进城门。
光线忽然暗了一些。
车轮声在宽阔的门洞中来回回荡。
苏远修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石壁，过了好一会儿，列车才终于穿过这段城墙。
紧接着，大片灯光涌入视野。
他眼前骤然一亮。
……
城墙内侧，宽阔的道路沿着铁路向远处延伸。
路边竖着一根根高大的灯柱，灯罩内亮着柔和的白光，将下方的街道照得清清楚楚。
道路两侧，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垂下来的招牌上写着旅店、酒馆、药剂铺，还有售卖武器与杂货的商行。
一块悬在店门上方的招牌，竟然长着一张嘴。
列车经过时，它正扯着嗓子，向路过的鬼叫卖。
街角，一只穿着围裙的鬼掀开大锅。
灰白色的蒸汽升起，附近几张小桌旁已经坐满了客人。
端着托盘的伙计侧身挤过桌椅，被一只伸到过道上的脚绊了一下，回头便骂了起来。
再远些，一栋数层高的建筑外，悬着一排红色灯笼。
门口不断有客人进出，楼上的窗户敞着，隐约传来弦乐与笑声。
车厢里的乘客，也陆续抬起了头。
几只先前还死死抓着座椅的鬼，此刻终于松开手，开始低头寻找自己的行李。
一名男鬼从座位下面拖出箱子，发现箱盖被砸凹了一块，心疼地摸了好几下。
可等他再看向窗外时，脸上又多了些庆幸。
至少到了。
苏远修望着外面的人流，有些意外。
“这么晚，还这么热闹？”
半耳鬼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列车长，这里一直这样。”
“永夜城没有白天。”
苏远修抬起头。
目光越过屋顶，上方依旧是一片深沉的黑色。
看不见半点将要天亮的迹象。
荒野上那些魔法照过来的光芒散去后，黑夜便重新笼罩了整座城。
可下方的灯火，却沿着街道一层层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里的铺子，想开多久就开多久。”
半耳鬼指向远处的一座钟楼。
“看钟换班，累了就回去歇着，换个人接着干。”
苏远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钟楼四面都亮着光，巨大的指针在刻度之间缓缓移动。
楼下，一队刚换班的守卫沿着街道走过。
附近的商铺依旧在做生意，推着货车的搬运工等它们走远，便又吆喝着挤进人流。
这里的夜晚，倒是比别处的白天还忙。
列车继续向前。
铁路两侧的房屋逐渐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的货场。
高大的吊架在灯光下缓缓转动，将一只只货箱从平板车上吊起。
旁边的岔道里，停着几列长长的货车。
搬运工提着灯，沿着车身核对货单。
更远处，一座巨大的站房出现在视野中。
拱起的顶棚覆盖着数条轨道，下面悬着成排的灯，将整片站台照得亮如白昼。
站房正面，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永夜站。
半耳鬼望着那块站牌，长长出了口气。
“总算到了。”
苏远修也看着那三个字，原本一直攥着扶杆的手，终于松了些。
这一路，又修车，又抓内鬼，还得下车清路。
列车长这份活，干得是真不轻松。
隔壁车厢里，邵川已经站起身。
周衡和许知微也望向窗外，谁都没有说话。
车还没停稳。
任务完成的提示，也还没有出现。
三个人都在等。
苏远修同样没有急着往外走，只站在车门旁，看着站台上的灯一盏盏从眼前掠过。
列车慢慢减速。
最终，在一阵绵长的制动声中，稳稳停了下来。
苏远修眼前，熟悉的提示随之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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