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的话，像是石沉大海，被风吹散在漫天烟尘里。
他没急着追。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现在的状态实在糟糕。左臂骨头碎了，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经脉像是被人拿刀子剐过一遍，到处都在往外渗血。刚才吞进去的帝丹雏形药力还卡在丹田里，像一团滚烫的铁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苦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啸月用脑袋拱了拱他，“你这一身伤，够喝一壶的。”
“死不了。”苏三擦了把嘴角的血，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吞天决。
四周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往他体内涌。
祭坛已经炸了半边，废墟里到处都是碎石和焦黑的痕迹。墨玄跑得太快，连那块炸碎的帝丹残渣都没来得及带走。苏三一边疗伤，一边将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药力一丝丝吞进体内。
这个过程很慢。
苏三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从武宗圆满的巅峰，一点一点往下滑。不是他不想稳，是身体伤得太重，根基被墨玄那一下炸裂丹田给震出了裂痕。
他咬着牙，强行压住下坠的势头。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仙岛的灵气越来越稀薄，连风都变得燥热。
苏三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稳住了，卡在了武宗圆满，没掉下去。伤也好了一些，但左臂的骨头没那么快愈合，他干脆拿绷带缠了几圈，挂在脖子上。
他站起来，看向墨玄逃走的方向。
啸月跟上来，“现在追？”
“嗯。”苏三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声音很沉，“那家伙伤得不比我轻，修为大概率掉到武尊了。不趁现在杀他，等他缓过劲来，又是麻烦。”
石蛮从远处扛着一块大石头走过来，把石头往地上一丢，“要走？那我把这破岛掀了。”
陆长生落在旁边，化作龙身趴在地上，背上驮着昏迷不醒的洛倾雪。
胡幻也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脸色很白，显然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
苏三看了一眼众人，心里一暖，没说什么废话，只说了一句：“走，先追上墨玄。”
陆长生抖了抖龙鳞，“上来。”
苏三翻身上了龙背，把洛倾雪轻轻抱在怀里。石蛮和胡幻也跟着跃上来，啸月缩小身形，跳上苏三肩膀。
龙背上的风很大，吹得苏三的衣袍猎猎作响。
陆长生的速度极快，龙翼展开，带起一阵狂风，顺着墨玄留下的血气和空间碎裂的痕迹，一路往海岸方向追去。
“他从那边跑的——靠海的东边，那里有他提前布下的传送阵。”胡幻指着前方，语气很急，“我之前被他抓去布阵的时候，偷偷记住了阵眼的方位。”
苏三皱眉，“他连后路都备好了？”
“墨玄这个人，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胡幻咬咬牙，“要不是你把他打得只剩半条命，他连跑到传送阵前都难。”
苏三没接话，只是盯着前方，眼神越来越冷。
陆长生的速度，几乎压到了极限。
龙翼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不到半个时辰，海平线出现在视野尽头。海岸线上，果然有一座暗红色的传送阵，阵眼已经被激活，血光萦绕。
墨玄就站在阵前，半边身子全是血，衣服破烂不堪，右手捂着腹部那个碗口大的窟窿，正一瘸一拐地往阵眼走。
他感应到身后的气息，猛地回头。
看到苏三骑在龙背上追来，墨玄的脸扭曲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恨意和惊恐。
“你——”墨玄咬着牙，转身就往阵眼跳。
苏三没给他机会。
他从龙背上暴起，左臂虽然断了，但右臂依旧能打。他体内仅剩的灵气全数抽出，化作漫天拳影，朝着墨玄的脑袋砸下去。
墨玄已经跌到了武尊巅峰，哪接得住苏三这暴怒一拳？
他拼尽全力，抬手挡了一下。
咔嚓——！
墨玄的右臂，直接被苏三一拳砸断，骨头茬子从手肘处刺穿皮肉，白森森的，看着就吓人。
墨玄惨叫一声，被拳头的冲击力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传送阵边缘，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苏三落地，踩着碎石，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跑啊。”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墨玄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一脚踩进阵眼。
他咧嘴笑了，满嘴是血：“苏三，你以为你赢了？”
苏三一顿。
墨玄的笑容越扯越大，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血红色的玉符，狠狠捏碎。
玉符炸开，化作一道血光，直接朝远处飞去。
苏三顺着血光的方向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海岸边的礁石后面，站着一个人。
沐灵儿。
她低着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整个人被一层诡异的血光包裹着，悬在半空中。她的眉心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着。
墨玄的声音从传送阵里飘出来：“她体内，有我给你留的最后一份大礼——爆！”
话音未落，沐灵儿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是一片空洞的血红色。
她身体内的灵气，像是被点燃的火药，瞬间膨胀，发出刺目的光芒。皮肤表面开始裂开，有血丝渗出来，整个人像是一颗即将炸掉的炸弹。
苏三的脑袋嗡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冲了过去。
“沐灵儿！！”
他伸手要去抓她，但手还没碰到，沐灵儿身上的血光猛地炸开。
轰——！！
爆炸的气浪，把苏三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但就在爆炸的那一刻，他怀里的一块帝玉突然自己飞了出去，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把沐灵儿笼罩在里面。
紧接着，苏三体内另外两块帝玉也自动飞出，三块帝玉绕着沐灵儿旋转，爆发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那涟漪像是钟声，一下一下地撞击在沐灵儿身上，把她体内的血气一点一点地震碎。
沐灵儿闷哼一声，眉心那道血印，出现了裂纹。
然后，炸裂。
血光散去。
沐灵儿的身子一软，从半空中坠落，被苏三一把接住。
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苏三低头看她，就看到她体内，有两块晶莹剔透的碎片，顺着经脉一点一点地浮现在皮肤表面。
那是两块帝玉碎片。
最后的两块。
沐灵儿半昏迷着，呓语了一句：“苏三……我……没给他。”
苏三心里一酸，抱紧了她。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头。
海岸边的传送阵，已经彻底激活，墨玄的身影在血光里渐渐扭曲，融入虚空。他最后的喊声，从虚空裂缝里传来，带着无比的恶毒：
“苏三，你拿到的七块帝玉，少一块都成不了帝！老子在中州等你——等你来送死！”
虚空裂缝闭合，墨玄消失。
苏三抱着沐灵儿，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更可怕的声音。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苏三抬头，就看到远处的仙岛，在灵脉彻底枯竭后，开始崩塌。
整座岛屿，像是一块碎裂的瓷器，从中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把岸边的礁石打得粉碎。
陆长生飞过来，落在苏三身边，“仙岛要沉了，快上来！”
苏三一只手抱着洛倾雪，一只手抱着沐灵儿，翻身跃上龙背。
刚一落脚，脚下的土地就彻底崩碎，海水咆哮着涌上来，把整座仙岛吞没。
陆长生冲天而起，龙翼展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苏三坐在龙背上，看着下面那座沉没的仙岛，眼神很复杂。
这一战，他赢了，但也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墨玄跑了，但修为跌到了武尊，半圣的境界已经彻底崩塌。
沐灵儿救回来了，体内最后两块帝玉碎片也显化了。
洛倾雪还在昏迷，灵体暗淡，气息微弱得像随时要熄灭的烛火。
啸月趴在他肩上，吐着舌头喘气。
石蛮坐在龙尾上，沉默不语。
胡幻看了看苏三怀里的洛倾雪，又看了看沐灵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三低头，摸了摸怀里洛倾雪的额头，轻声道：“等我，就快了。”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喊打喊杀。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