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的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苏三伏在马背上，长枪横握，耳边全是风声和嘶吼声。五万联军像一条发狂的洪流，沿着石蛮震开的那条裂缝，朝墨家域城门咆哮着冲去。
城墙上，墨家弟子的喊叫声乱成一团。
弩车在慌乱中被推上城墙，有人在大喊着什么，但声音被马蹄声淹没。
苏三眯起眼，盯着那扇巨大的城门。
城门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光芒流动，显然被阵法加固过。但苏三不在乎——石蛮刚才那一手，已经让城门的地基裂了，只要再补上一刀，这扇门就撑不住。
“石蛮！”苏三大喊。
“在呢！”石蛮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闷得像地底滚过的雷。
“再来一下，把那门给我砸开！”
石蛮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赤裸的上身被土黄色的光芒裹住，双脚踩在地面上，脚下的泥土像活了一样朝四周涌动。石蛮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浑身的肌肉鼓胀起来，青筋如同树根般爬满手臂。
然后他弯腰，一拳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裂。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冲击波从石蛮拳下扩散开来，沿着地面笔直地朝城门冲去。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被掀飞，碎石溅射，几名跑在冲击波路径上的联军士兵被震得飞了出去。
但那道冲击波的目标是城门。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城门剧烈震动，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再来！”苏三嘶吼。
石蛮咬着牙，又是一拳砸下。
咚！
城门上的符文大片熄灭，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整扇门都在摇晃。
城墙上，有人尖声喊道：“快！启动护城大阵！别让他们破门！”
话音未落，墨家域城墙上方的夜空骤然亮起。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从城墙四周升起来，如同一只倒扣的大碗，将整座墨家域笼罩在其中。光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有上古神灵在其中咆哮。
苏三瞳孔一缩。
“帝陨天幕……”
他听说过这个阵法。
墨家的护城大阵，据说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以血脉为引，以生命为代价。一旦启动，阵法会吞噬布阵者的气血和修为，但换来的防御力，足以硬扛武圣巅峰的全力一击。
“墨玄这狗东西，真下血本。”苏三咬牙。
城墙上，墨玄的身影出现在楼阁顶端。
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冷笑，低头看着城下如同蚂蚁般的联军，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苏三，”他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不急不缓，“你逼得我不得不用帝陨天幕，也算是你的本事了。但你真以为，破了城门就能杀进来？”
他抬手，轻轻一挥。
城墙上，二十多名墨家弟子同时盘膝坐下。
他们的修为都在武宗以上，有的甚至已经到了武尊境。他们在接触到阵法的瞬间，身体开始发光，血肉像被点燃的蜡烛一样融化，化作一道道光束汇入头顶的金色光幕。
苏三瞳孔骤缩。
“献祭！”
墨玄嘴角勾起：“帝陨天幕需要足够的血脉之力才能维持。这些弟子为墨家献身，死后会进入墨家祖祠，受万世香火供奉，不亏。”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的金色光幕猛地一震，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有光亮起。
不是阳光，是一种血红色的光，像从地狱深处崩射而出的。
光越来越亮，然后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如同一场倒悬的暴雨。
苏三头皮发麻。
“散开！全部散开！”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但晚了。
那些光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的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它们落在联军队伍中，穿透盔甲、穿过盾牌、穿过血肉，像针穿过布帛一样轻巧。
惨叫声炸裂开来。
一名联军士兵低头看着胸口，那里多了一个手指粗的洞，前后通透，血从洞口涌出来。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整个人跪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光雨继续下落。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
有的人被光线射穿了脑袋，有的人被射穿了心脏，有的人被拦腰切断，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还在奔跑。鲜血溅在城墙上，溅在地面上，溅在活着的人的脸上。
苏三目眦欲裂。
“撑盾！用灵力撑盾！”
有人反应过来，举起灵力护盾。但那些光线穿透护盾像穿透纸一样容易，根本挡不住。
这是武宗级别强者献祭换来的攻击，普通士兵的防御根本没用。
苏三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中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些人是跟着他从大秦帝国一路杀过来的，在毒瘴林里没死，在地宫伏击里没死，却倒在了墨家域的城门前。
他咬紧牙，转头看向沐灵儿的方向。
沐灵儿正站在队伍后方，被一群大秦帝国的高手护在中间。她的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块泛着蓝光的玉佩，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的帝陨天幕。
苏三策马冲到她身边，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有办法破这个阵吗？”
沐灵儿咬着下唇，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有。”
“什么办法？”
“帝陨天幕的核心是把能量汇聚到阵眼再释放，只要我能找到阵眼的位置，以我大秦帝国的秘法暂时封印阵眼，这个阵就会中断。”
“阵眼在哪？”
沐灵儿指着城墙上那一排融化的墨家弟子：“就在那里。那些献祭的弟子就是阵眼的核心，只要阵眼被封，光雨就会停。”
苏三抬头看着城墙。
那一排弟子已经全部融化，化作二十多道光柱，连接到头顶的金色光幕上。光雨就是从他们头顶射下来的。
“你能封多久？”
“最多十息。”
苏三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枪。
十息。
够了。
“准备，”他说，“城墙上的那些弓箭手交给我，你只管封阵眼。”
沐灵儿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担忧。
“苏三，你只有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苏三转头看向石蛮。
石蛮正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土黄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动。他在用自己的力量稳住地面，防止帝陨天幕的力量把整片土地都震碎。
“石蛮，等下我冲上城墙，你帮我拦住那些杂兵。”
石蛮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靠近你一步。”
苏三又看向啸月。
啸月正站在队伍前方，浑身是血。刚才的光雨中，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几名联军士兵前面，背上被射穿了好几个洞，但他一声没吭。
“啸月，你的腿还能跑吗？”
啸月龇牙：“跑不了，但咬人还行。”
苏三笑了。
“行，那你就留在这里，等城门破了，带着妖兽第一个冲进去。”
啸月的眼睛亮了。
“城门能破？”
“能。”
苏三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抬起手，五块帝玉从虚空戒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散发出莹莹光芒。玉面上有血色纹路在流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五块帝玉共鸣，发出低沉嗡鸣，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
“沐灵儿，等我到了城墙，你就封阵眼。”
沐灵儿点头。
苏三把长枪往地上一插，伸手握住悬浮的帝玉，身形骤然拔起，如同一支箭矢般朝城墙冲去。
他脚下的地面爆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拦住他！”城墙上有人尖声喊道。
弓箭手纷纷拉开弓弦，箭雨如同蝗虫般朝苏三射去。苏三不闪不避，帝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将所有箭矢全部挡在外面。
他落在城墙上，脚尖一踩城墙砖石，借力朝那一排阵眼所在的位置冲去。
“杀了他！”
十几个墨家弟子从两侧冲过来，刀剑带着灵力呼啸而下。苏三抬手，帝玉光幕猛地扩张，将那些人震飞出去。
与此同时，一只土黄色的巨大手掌从城墙下方伸上来，一把抓住了城墙边缘。
石蛮从城墙上翻上来，浑身的土黄色光芒浓郁得像液态。他站在城墙上，一脚踏碎脚下砖石，朝那些墨家弟子冲过去，一拳轰碎一人的脑袋，反手一肘砸断另一人的肋骨。
“来啊！”他嘶吼着，如同发狂的野兽。
苏三没有回头。
他继续朝阵眼的位置冲刺，脚下踩过的每一块城砖都被他的灵力震碎。
城墙上方的光雨已经停了下来——沐灵儿开始施法了。她手中的蓝色玉佩散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道光纹从她脚下蔓延出去，如同蛛网般覆盖整片地面，一路延伸到城墙上方的金色光幕。
阵眼剧烈震动，光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苏三握紧帝玉，手臂上青筋暴起，灵力疯狂注入玉中。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阵眼。
他的目标是城门。
沐灵儿封印阵眼只能维持十息，十息之内，他必须用帝玉轰碎城门。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面向城门的方向。
五块帝玉悬在他身前，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五颗太阳。
苏三双手结印，灵力在体内疯狂流转，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
“给我——碎！”
五块帝玉同时射出光束，汇聚成一道直径数米的光柱，轰向城门。
光柱砸在城门上，爆炸声震耳欲聋。城门上的符文瞬间炸裂，碎片飞溅，整扇门像纸糊的一样被轰开，里面的门闩断裂，门板朝内炸开，散落一地。
尘土飞扬，烟尘滚滚。
苏三站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灵力几乎被抽干。
城门开了。
“冲啊！”
下方，联军士兵的吼声炸裂开来。
啸月第一个冲进去，四条腿狂奔，身上血迹斑斑。他冲进城门，张开嘴，一口咬住一名冲上来的墨家弟子，把人甩飞出去。
妖兽大军紧随其后，如同洪流般涌入城内。
苏三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城门前的空地上。他拔出地上的长枪，转头看了一眼石蛮。
石蛮从城墙上也跳了下来，落在地上，震得地面抖了三抖。
“爽！”他大笑道。
苏三也笑，但笑容很快凝固。
他看到了城内的景象。
街道上，房屋间，到处都是墨家弟子。
他们手持武器，排列整齐，眼中带着决绝的光芒。最前面的弟子手中举着盾牌，后面的弟子拉开弓弦，一支支箭矢对准了冲入城门的联军。
苏三明白了。
墨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城门挡住他们。
城门只是诱饵。
真正的战场，在城内。墨家弟子已经设好了埋伏，只等着联军冲进来。
他们要用巷战，把联军一口口吃掉。
苏三握紧长枪，眼中杀意沸腾。
“巷战？”
他一枪横扫，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墨家弟子拦腰斩断，鲜血溅在脸上，热得烫人。
“老子最喜欢巷战。”
话音未落，联军和墨家弟子撞在一起。
兵刃交接声、惨叫声、怒吼声混合在一起，在夜色中炸裂。鲜血顺着街道的石板缝流淌，汇成一条条溪流。城门口堆满了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手里的武器还没松开。
苏三一枪刺穿面前墨家弟子的胸膛，把人挑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几个人。他拔出长枪，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继续朝前冲。
身后，石蛮冲了进来，双拳砸在地上，地面炸裂，将一条街道上的墨家弟子全部震倒。他冲进人群，像一头蛮牛，每撞飞一个人，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啸月带着妖兽大军从侧面杀出，咬断了敌人的喉咙，撕开了敌人的肚子，锋利的爪子在夜空中闪着寒光。
巷战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名联军士兵被三名墨家弟子合力刺穿，倒在血泊中。他临死前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张嘴狠狠咬了一口，被另一人一剑削掉了脑袋。
一名墨家弟子的手臂被砍断，他惨叫着后退，被身后的妖兽扑倒，咬断了喉咙。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墙角，抱着断掉的手臂，眼眶里全是泪。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嘴唇颤抖，想要喊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苏三看到了那个士兵。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停下来的代价，是让那些死去的士兵白死。
他咬紧牙关，一枪扫开面前的两个人，朝墨家域的中心冲去。
那里，就是墨家祖殿的方向。
墨玄就等在那里。
苏三的眼睛发红，手中的枪尖滴着血。
“墨玄——”
他的声音低如呢喃，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老子来了。”
身后，一名墨家武尊从暗处杀出，一掌拍向苏三的后心。
苏三没有回头，反手一枪刺穿他的手掌，灵力顺着枪尖炸开，将那名武尊的整条手臂炸碎。武尊惨叫后退，被冲上来的石蛮一巴掌拍碎了脑袋。
苏三继续朝前走。
他没有回头。
前方，火光冲天。
那是墨家祖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