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演武场周围点起一排排火把，火光照着满地血迹，数百具尸体已经被拖到一旁，断掉的兵器、碎裂的石板和散落的暗器仍然随处可见。
医者与杂役穿梭其中，惨叫声、呻吟声、铁链拖动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吴良站在护龙殿前，身上的血衣还没来得及换。
黄字一号带着一群密探从后院回来，软鞭缠在腰间，右侧脸颊溅着几滴鲜血，手里还拖着一个被打断双腿的逃犯。
走到吴良近前，她随手将人扔到地上，胸口轻轻起伏。
“藏在马厩、药库和后山竹林里的，抓回来四十七个。”
“杀了六个。”
“还有十几个人钻进山腹，下面的机关全乱了，老娘的人进不去。”
吴良视线落在她脸上。
“受伤了？”
“别人的血。”
黄字一号用袖口擦了一下，发现越擦越花，心情顿时更差，“你看够了没有？”
“没看够。”
吴良伸手在她脸边比画两下，“左边干净，右边带血，像一只刚偷吃完人的母老虎。挺好看。”
“滚！”
黄字一号抬手便想抽他，手摸到腰间软鞭，又硬生生停住。
演武场上躺着的那些人还没凉透。
她刚才亲眼看着吴良从石阶一路杀到护龙殿，刀砍卷了换铁棍，铁棍砸弯又换刀，死在他手里的人足足上百。
那种浑身浴血、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样子，想想都让她后背发紧。
吴良挑了挑眉。
“想抽就抽啊。”
“你当老娘不敢？”
“那你动手。”
“……”
黄字一号咬了咬牙，转身踢了地上的逃犯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老娘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吴良嘿嘿笑了两声。
“不敢就说不敢，理由还挺多。”
“吴良！！”
“行了，忙你的去。”
吴良摆摆手，“宋青崖和江万潮继续留在山庄，吃喝别亏待，也不许放走。血佛陀单独关，离其他囚犯远点，省得那老东西又搞事情。”
黄字一号狐疑的看着他。
“你留下宋青崖和江万潮，想利用他们对付太岳剑宗和十二连环坞？”
“脑子转得挺快。”
吴良打量她一眼，“以后谁再说胸大无脑，本王第一个不同意。”
黄字一号脸色顿时黑了。
“你再敢盯着老娘胸口看……”
“怎么？”
“早晚挖了你的眼睛！”
狠话扔下，她转身便走。
走出十几步，又想起正事，回头问道：“机括总房怎么办？那矮老头扣着两名机关师，地下很多石门全被落下了。有人想从侧面钻进去，差点被机关弩射成筛子。”
吴良看向护龙殿后方。
“我亲自去看看。”
……
护龙山庄依山而建。
地上楼阁院落已经足够庞大，真正重要的东西却藏在山腹之中。
护龙殿后方有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入口原本被一座假山挡住。
机关启动以后，重达数千斤的山石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足以容纳四人并行的幽深甬道。
此刻，甬道两侧的铜灯全部熄灭，只剩几支火把照亮近处。
吴良、墨九幽沿石阶向下，身后跟着玄字二号和几名护龙山庄机关师。
越往深处走，周围越安静，演武场的声音很快消失，只剩水滴落在石面上的轻响，还有山腹深处偶尔传来的机括转动声。
咔……咔咔……
声音忽远忽近。
就像是有一头庞然大物藏在黑暗中慢慢磨牙。
走出百余丈，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左边通往地下情报总库，中间通往机括总房，右侧则连着镇狱、武库与后山几条暗道。
三条路都被封死。
第一道断龙石足有一丈多厚，从上方石槽中砸落，将中间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石门前还躺着几根断箭，箭杆通体乌黑，箭头泛着幽蓝，一看便淬了剧毒。
旁边一名机关师咽了口唾沫。
“刚才有人靠近，墙里一次射出三百多支破甲弩箭。”
“再往里面，还有翻板、落石、毒烟和火油。”
“天机老人对这里太熟悉了，我们根本进不去。”
吴良走到断龙石前，伸手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
“老头。”
“听得见吗？”
石门后方静悄悄的。
吴良又敲了两下。
“再装死，本王让人把甬道口封上，吃的喝的全停了。你在里面慢慢啃石头吧。”
一根拇指粗的铜管忽然从旁边石壁弹了出来。
苍老的声音顺着管道传出。
“断水断粮？”
“老夫在这座山腹里修了七条暗渠，藏了三处粮仓，里面的东西够吃半年。”
“你封一个给老夫看看。”
吴良神情一僵。
墨九幽站在旁边，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吴良朝铜管靠近，“老头，你扣着两个机关师，又把地下总库搞得一团糟，总得给个说法吧？”
“护龙山庄关了老夫十七年，逼老夫替他们修机关、改镇狱、建暗道。如今老夫毁他们几根铜管，杀他们几条狗，还需要向谁交代？”
“姜渊已经死了。”
“死得好！”
铜管里的声音突然拔高，“老夫只恨没能亲手把他千刀万剐！”
吴良摸了摸鼻子。
姜渊仇家真多。
镇狱随便放出一个老怪物，都恨不得扒他的皮，拆他的骨头。
这王八蛋能安稳活到禅让大典，也算命硬。
“姜渊死了，护龙山庄也归我了。”
吴良收起玩笑，“你砸的机关、烧的卷宗、弄死的机关师，以后全是本王的损失。”
“本王心疼钱。”
“再敢乱来，我真跟你翻脸。”
石门后沉默片刻。
“你就是杀了姜渊的吴良？”
“现在得叫逍遥王。”
“哼。”
天机老人压根没把这个王爵放在眼里，“护龙山庄换了一条主人，依旧是一群朝廷鹰犬。”
吴良笑了。
“你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和姜渊一样？”
“天下权贵，一个鸟样。”
“那可不一定。”
吴良靠着石壁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灰尘，“姜渊想让你给他当狗，我没那个爱好。我只问一句，你想不想重建天机门？”
铜管中瞬间没了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