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解释道：“吴良战绩虽然惊人，真正属于他个人的正面战绩依旧有限。”
“岳重山是一品金刚，死在吴良手里。”
“姜渊同样死于吴良之手，可禅让大典上局势混乱，姜渊还是被吴良出其不意杀死。况且，姜渊虽会武功，但实力平平。”
“只凭这两场战绩，将他排进前二十，江湖上必然会有不少人提出质疑。”
“更何况，天骄榜前五十那些人，大多出身顶级宗门和世家。”
“他们背后牵扯的关系很多。”
秦千华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风雨楼排榜，什么时候需要看那些宗门世家的脸色？”
苏长庚连忙躬身。
“属下失言。”
“吴良救了姜珩，扶姜青鸾登基，杀姜渊，接管两大衙门。”
秦千华声音依旧轻柔，却令苏长庚感受到一股无形压力。
“这些事情，只要有一件落在其他天骄身上，风雨楼早就将他吹成百年难遇的奇才。”
“轮到吴良，怎么还要分出哪些算个人战绩，哪些不算？”
“他能让墨九幽跟在身边，能让崔守安高看一眼，能让姜青鸾把玄衣卫与护龙山庄交给他，这本身就是他的本事。”
苏长庚低头说道：“属下明白，那依……”
秦千华将葡萄送入口中。
“第十。”
“是。”
苏长庚连忙答应，随即又取出另外一封密报。
“玄衣卫那边，还有一件事情。”
“说。”
“韩照夜已经失去联系。”
秦千华脸上的慵懒终于消失了一些。
“负责接应他的人呢？”
“死了。”
“尸体还在玄衣卫手中。”
“另外，周伯言同样被抓。”
苏长庚压低声音：“玄衣卫刑房封锁得很严，我们的人进不去。目前只能确定，吴良曾经亲自审问韩照夜。”
暖阁中安静下来。
侍女依旧跪坐在软榻旁边。
她听见这些消息，脸上看不到任何反应，擦拭长发的动作依旧轻柔。
秦千华伸手从黑色木匣中取出一块玉牌。
玉牌通体墨黑。
正面雕刻着一座笼罩在风雨中的高楼，背面只有三个细小圆点。
她摩挲片刻，将玉牌重新放下。
“玄衣卫还有多少人能用？”
“能够主动传递消息的，还有七人。”
“全部停下。”
苏长庚微微一怔。
“一个都不留？”
“让他们安静潜伏。”
秦千华说道：“吴良正在清洗玄衣卫。”
“这个时候送消息，等于自己把脑袋递到他手里。”
“洛安其他衙门的暗线同样减少联络。”
“姜青鸾刚刚登基，吴良又在重建玄衣卫。无论他们查出什么，都不要主动营救，更不要随便灭口。”
“活人会留下痕迹。”
“死人留下的痕迹更多。”
苏长庚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中。
“属下回去便安排。”
秦千华又拿起一封蓝线密报。
密报上画着北雍道的简略舆图。
断漠天垣已经被朱砂笔划出一道巨大缺口。
黑风谷、雪河关、龙脊岭三处，全部落入大元朔宁王手中。
“北雍现在如何？”
“北雍军已经退守第二道防线。”
苏长庚说道：“裴枭亲自坐镇，裴长安也已经赶往前线。”
“北雍军前几日组织过两次反攻，夺回了几处小型关隘，黑风谷等地依旧在朔宁王手中。”
“朔宁王没有继续大举南下。”
“他正在等待大元王庭援军。”
“最多再过半个月，大元南线兵力便可能超过四十万。”
秦千华看着舆图。
“裴枭还有多少兵马？”
“能够调动的大军还有二十五万余。”
“北雍各州县正在募兵。”
“左公明已经征调大量民夫，加固城池，抢运粮草。”
“雁云道经略使魏嵘筹集五万石粮食送往北雍，粮队目前刚刚离开云中郡。”
“朝廷呢？”
苏长庚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缓缓说道：“朝廷拿不出钱。”
“姜青鸾登基以后，查过户部与太仓。”
“户部账上能够立即动用的银子不足三十万两。”
“太仓粮食需要维持洛安与京畿，能够送往北雍的粮食同样不多。”
“吴良受封逍遥王时，姜青鸾曾许诺赏赐十万两黄金，如今也暂时搁置了。”
秦千华闻言笑了起来。
“一个皇帝，连赏钱都拿不出来，难怪洛安这些日子到处都在查库房。”
她很快收起笑意。
“裴枭知道姜青鸾登基了吗？”
“七日前便知道了。”
“北雍的密影司在洛安设有多条传讯渠道。禅让大典结束第三日，第一封简报便送进了裴枭军中。”
“裴枭当日承认姜青鸾的帝位，还向洛安送出了贺表。”
“不过……”
苏长庚停顿片刻。
“姜青鸾登基已经十日。”
“洛安至今没有旨意送往北雍。”
秦千华手指落在北雍城的位置。
“裴枭愿意放姜青鸾离开，还派五百大雪龙骑护送她返回洛安。”
“他不会做赔本买卖。”
“姜青鸾一定答应过他什么。”
苏长庚说道：“我们安插在北雍王府中的人没有查到关于此事的任何信息。”
“当日姜青鸾与裴枭单独谈过。”
“吴良也在场。”
“谈话结束以后，裴枭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
“继续查。”
秦千华淡淡说道：“查姜青鸾登基以后，裴家最想得到什么。”
“查北雍王府最近有没有准备接旨。”
“再查裴枭送往洛安的几封奏折走了什么路线。”
“是。”
苏长庚将一封蓝线密报放到最上面。
“还有幽州。”
“陈无敌拒绝返回洛安述职，此事已经传遍大周朝廷。”
“可有抄本？”
“就在下面。”
秦千华很快找出陈无敌的奏折抄本。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陈无敌说自己身染风寒、宿疾复作时，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乾国陈兵二十万，陈无敌向朝廷索要二十万石粮食和五万套甲械时，她也只是轻轻转动酒盏。
直到看到最后一句“病中每念京师家小，未知安否，昼夜悬心”，她才笑了一声。
“陈无敌这封奏折，写得比朝中那些翰林漂亮多了。”
“先把姜青鸾夸得天上少有，再说自己老了、病了、走不动了。”
“紧接着搬出乾国二十万大军，向朝廷要粮、要甲。”
“最后还不忘提醒姜青鸾，他的家人都在洛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