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彦昌沉默片刻，又说起另一件事。
“大理寺有位少卿，平日断案最讲规矩。”
“玄衣卫从他家书房里搜出一本账册。”
“杀人案改判流放，五千两。”
“死罪改成误伤，一万两。”
“替豪门找人顶罪，两万两。”
“将苦主全家关进大牢，三万两。”
“每一条后面都写着姓名、时间和银子数目。”
“账册上人命最多的一年，他收了一百七十余万两。”
有人听得忍不住骂了一声。
“畜生。”
吴良放下酒杯。
“这三日一共抄出多少？”
宋彦昌正色道：“截至今日清晨，会审司已经查封三百八十余家。”
“三品以上官员二十一人，四品至七品官员二百余人，京营和地方武将一百零七人。”
“已经完成清点的黄金一百九十余万两。”
“白银九千六百余万两。”
“铜钱四百余万贯。”
“粮食四百七十余万石。”
“田产、林场、牧场和茶园合计三千一百八十余万亩。”
“商铺、酒楼、当铺、票号、货栈以及矿山两千七百余处。”
“珠宝、古玩、字画、药材尚未全部估价。”
“仅仅完成估价的部分，便已经超过三亿六千万两白银。”
轰！
怡和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三亿六千万两？”
“这么多？”
“这才三日！”
“十三道的产业还没有全部查封，最终岂不是要超过五亿两？”
许多人震惊得连酒都忘了喝。
吴良同样有些发懵。
他原本已经猜到庆王党很有钱。
可真正听见这个数字，依旧觉得离谱。
姜渊这群手下，一个个富得流油。
难怪朝廷没钱。
钱全让他们搬回自己家了！
“好家伙。”
吴良忍不住骂了一句。
“本王早上睁开眼，还在为王府府库只有十几万两银子发愁。”
“闹了半天，姜渊不是没钱。”
“他把银子全塞进了这群王八蛋家里。”
堂中不少人想笑，又觉得这种场合不太合适，只能强行忍住。
顾秉直说道：“庆王为了篡位，的确赏赐过大量财物。”
“可这些人抄出来的东西，远远超过姜渊给他们的数目。”
“他们仗着庆王撑腰，卖官、贪墨、侵占田产、插手盐铁、倒卖军械，几十年下来，早已形成一张遍布朝堂和地方的利益网。”
“如今查出的三亿六千万两，只是开始。”
吴良靠回座椅。
“慢慢查。”
“一个都不能放过。”
“银子可以少抄一点，证据绝对不能错。谁敢趁机栽赃陷害，或者往自己仇人家里塞东西，同样下狱。”
顾秉直微微颔首。
“会审司一直按照此前定下的章程行事。”
“每件财物都有编号，每本账册都由多人签押，查封、搬运、入库彼此分开。”
“王爷放心。”
“有顾大人盯着，本王自然放心。”
吴良重新端起酒杯。
“好了。”
“今天是封王宴。”
“这些混账东西的事情，说多了影响胃口。”
“喝酒。”
“诸位今日送来的礼，本王可还没看呢，哈哈哈……”
众人听见最后一句，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吴良却已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丝竹声再次响起。
怡和堂里的气氛渐渐恢复。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
不少宾客喝得酩酊大醉。
定国公带来的几坛烧春后劲极大，几名自诩酒量不错的武将喝到最后，连路都走不稳，只能由随从搀扶着离开王府。
顾秉直临走以前，又被吴良拉着确认了一遍顾府之约。
萧承岳同样没能逃掉。
吴良已经惦记上定国公府剩下的几十年陈酒，还有那位据说很漂亮的孙女。
顾秉直和萧承岳互相看了一眼。
今日这场封王宴，他们算是彻底看清了。
这位逍遥王惦记钱。
惦记酒。
更惦记美人。
最后一批宾客离开以后，王府大门终于缓缓关闭。
玄衣卫依旧守在门外。
王府下人开始收拾满院杯盘。
吴良回到书房。
他刚刚坐下，沈令仪和宁秋棠便一同走了进来。
两人忙碌整日，脸上都带着倦意。
沈令仪卸掉了白日佩戴的繁复头面，只留两支玉簪固定长发。
宁秋棠手中则抱着一本厚厚的礼册。
吴良看见那本礼册，精神顿时好了不少。
“多少？”
宁秋棠脚步一顿。
沈令仪忍不住笑了。
“王爷忙了一整日，不问宾客是否尽兴，也不问府中有没有出乱子，开口便问收了多少礼。”
“宾客都已经走了。”
吴良说道：“有没有尽兴，现在问了也没用。”
“府中若真出了乱子，你们两个早就告诉我了。”
“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收了多少。”
宁秋棠来到桌前，将礼册放下。
“王爷猜猜？”
“一百万两？”
吴良想了想，又改口道：“今日来了这么多商贾，一百万应该不止。”
“三百万？”
宁秋棠摇头。
“五百万？”
宁秋棠依旧摇头。
吴良坐直身体。
“总不能超过一千万吧？”
宁秋棠终于笑了。
“仅仅已经清点出来的黄金、现银和银票，便超过八百万两。”
吴良愣了一下。
“夺少？！”
“现银二百八十六万余两。”
宁秋棠翻开礼册。
“黄金九万三千余两。”
“各大票号能够随时兑付的银票，四百七十二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珍珠、珊瑚、玉器、宝石、字画、古玩、药材、兵器、宝马，以及田庄、商铺、宅院和货栈的契书。”
“能够确定价值的贺礼，目前已经折银一千余万两。”
“剩下那些东西需要慢慢估价。”
“全部计算下来，应该能超过一千二百万两。”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吴良低头看着那本礼册，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下一刻。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发财了！！”
宁秋棠和沈令仪都被他吓了一跳。
吴良抓起礼册，飞快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今日宾客送来的东西。
黄金。
白银。
银票。
珍宝。
田庄。
商铺。
一场封王宴，收礼一千二百万两！
这哪里是摆宴？
分明是在家里坐着等人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