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敦文,你也是閤门司的老人了!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
“你这是故意给我们閤门司脸上抹黑啊!”
“我曹佑一生不弱于人,你去问问横班四司谁见到我不客客气气的!可今日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看到西边潘正夫那厮的嘴脸了吗?那是在讥讽我啊!”
……
朝会刚结束,两位閤门使便把今日当值的一众閤门司官员都叫了进来,一进门就破口大骂起来。
赵敦文被骂的抬不起头,腰弯的都快要贴到地上了!
高昭站在后面一堆瑟瑟发抖的閤门祗候队列中,神色倒是平静。
看着眼前这幅场景,也很是感慨,老曹这人勋贵世家出身,自小养尊处优,对属下也向来宽厚,没想到今天竟然发这么大火。
想来也是因为丢了颜面,有些恼羞成怒了!
又看看自家上官被骂成这样,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暗自腹诽老曹不怎么会带团队啊!
怎么能当众骂下属呢!尤其还是在下属的下属面前,这不让赵敦文难堪吗?
日后威严扫地,还怎么服众?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就在高昭为今后阁门司团队管理而忧心时,其他一众当值的閤门祗候忍不住斜眼瞟了瞟他这个罪魁祸首,见他这副模样,神色就更加古怪了!
不是,你闯下这么大祸,怎么还这么淡定,跟没事人一样啊!
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曹佑一同怒火发完,喘着粗气,瞪着赵敦文,一旁的閤门副使连忙上前转圜,沉声道:“曹使息怒,眼下动气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理清差错源头,也好给官家一个交代。”
这话算是递了台阶,曹佑胸口起伏,狠狠拂了下衣袖,冷哼一声偏过身子,不再说话。
副使转头看向躬身不起的赵敦文,语气放缓几分,温声道:“赵敦文,你是司中的老人,也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与閤门使向来对你寄予厚望,可你这次怎么能犯下这等大错?”
“我……我……”赵敦也是被今天的变故给吓懵了,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副使叹了口气道:“你是督办导引班次的宣赞舍人,合班礼制、点检次序全归你统筹,今日丹墀大乱,百官诘问,你先说,纰漏到底出在何处?”
赵敦文脊背绷得发僵,额间沁出一层冷汗,余光下意识往后排的高昭掠了一下,迟疑片刻,本能的选择了甩锅:“回副使,今日文官导引差事,属下分派给新来的高昭……只是属下一早反复叮嘱过他合班次序,不知为何他办差时乱了位次。”
一语落地,满堂目光齐刷刷往后扫,尽数钉在队列里的高昭身上。
一众閤门祗候眼中难免幸灾乐祸之意,上任第一天,就闯下这般大祸,便是你有靠山,日后在閤门司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高昭却是神色淡然,丝毫不见惧色,反而从容上前,对两位閤门使行礼道:“今日错漏,确为卑职业务不精所致,失职之责,卑职甘愿领罚!”
两位閤门使看了他一眼,又同时收回目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落在了赵敦文身上。
“赵敦文,你好大的胆子!导引百官乃朝堂礼制,岂能儿戏!你让一个入职尚不足一日的新人去担当此任,是何居心!”
曹佑再次发怒,只把案几拍得山响,这次閤门副使也没有出声说情。
这倒不是他们为了偏袒高昭,而是这锅太大,高昭一个新人根本背不起!
官家也不是傻子,高昭又是他御笔钦点的人,保不齐就记得他入职的时间。
倘若真把所有过错推给高昭,落到官家眼里,非但交代不过去,反倒坐实了閤门司办事敷衍、怠慢礼制的罪名。
那就不是在给官家交代了,那是在糊弄官家,还是很不用心的那种!
自己有必要为了赵敦文来冒这个险吗?
所以算来算去,还是赵敦文来背这个锅最合适!
赵敦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打颤,方才想要甩锅的心思被这一声怒斥彻底碾碎。
他慌忙扑通一声躬身到底,额头几乎贴住手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属下……属下知罪!是属下糊涂!是属下督办不严、用人失察!万万不该将朝会导引这般军国重事,托付给初入司的新人,是属下渎职,请二位上官责罚!”
曹佑怒气稍缓,转头看向副使,沉声道:“你看该如何处置?“
“赵敦文你是利令智昏啊!你的那点心思瞒不过人,我也就不点破了!”
副使略一沉吟,满眼失望地看向赵敦文,沉声道:“念你在閤门司效力多年,素来勤勉,便不做重罚了!即日起停职三月,罚俸半年,以示惩戒,你可服罪?”
“卑……卑职认罚……”赵敦文躬身领罚,心中却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他只是暂时停职罚俸,并非革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悲的是有了这次处罚的经历,他在閤门司的地位将一落千丈,而且在吏部考核,也是一处污点,只怕磨勘艰难了!
他心中苦涩至极,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想拿捏新人、甩脱过错,最后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落得个职权尽削、颜面尽失的下场。
满堂其余閤门祗候尽数屏息低头,无人敢言。
众人看着受罚的赵敦文,再看看全程淡定从容的高昭,心底纷纷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刚来第一天便把一个在閤门司混了半辈子的老人给撸了下去,这绝对不是个善茬啊!
高昭见处罚落定,再次躬身行礼道:“二位上官,此事皆因卑职所起,如今却让赵舍人受罚,卑职于心不忍,甘愿为其分担罪责!”
曹佑瞥了他一眼,心知这小子是得了便宜卖乖,一想跟赵敦文斗法,却是让閤门司受到牵连,害自己丢失颜面,心中就更是不爽,更是懒得搭理他。
石副使叹了口气道:“你是官家钦点来閤门司预观廷议、习熟朝仪的,本不该掌理职务,这事与你无关,乃赵惇文肆意妄为之过。”
哎呀,这事闹得!
高昭叹息了一声,只好无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