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
高昭看着那汉子脸上硕大的胎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乃是青面兽杨志。
只是这厮怎么现在就来京城了?
书中确实有“时雪初晴”的描写,但也说他是得知朝廷赦了他的罪,他才来京城找关系的,那指的应该就是这次郊祭的大赦天下!
从时间上来说,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京城……
哦,对了,郊祭是固定的三年一次,每次郊祭也是必有大赦天下,以示天子仁德,皇恩浩荡。
别说杨志这种人,便是普通百姓都知道在郊祭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这狗杀才,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提前跑来找门路,打点关系!
对于杨志这个人,高昭是没有好感的!
这人极其蠢且极其自私刻薄!
虽然梁山那帮草寇中,蠢人、坏人很多,但其他人的坏,你只是知道,并不能感同身受,但杨志却能让你气得牙痒痒!
他原是殿前司制使,奉命押送花石纲,结果十位制使同去,其他九人尽皆平安回京,唯他一人遭风吹浪打,在河里翻了船。
你就按他所说,是他时乖命蹇,倒霉透顶,也说得过去,偏偏他不敢回去领罪,直接跑路了,足可见这人没有担当!
然后赶上郊祭,大赦天下,他又动了心思,想要官复原职。
可是你看他干的都是什么阴间操作!
他跑去枢密院打点,把钱财花得干干净净,然后空着两只爪子去找高俅……
你这是求人办事吗?
谁求人办事是这个态度?
你当年翻船跑路的时候,那锅可是高俅给你背的!
结果你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去找他,让他给你恢复原职!
这特么也没拿高俅当人啊!
你说他不懂人情世故,他知道去打点枢密院的官员。
你说他懂,那高俅才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三衙之首,在京禁军的最高管理者!
枢密院确实掌管大宋军务,但他们对禁军只有调兵权,没有管理权啊!
你就这么没有丝毫诚意的去找高俅,这是想用枢密院压他一头啊!
你这不是办事,是在羞辱他啊!
高俅也不是吃素的,依着禁军的规矩制度合理合规的回绝了他!
这厮回到客店却骂:“高太尉,你忒毒害,恁地克剥!”
尽管高昭也总说高俅是奸臣,说话还刻薄,但在这里,他不得不为他鸣不平,高俅这声骂挨得冤枉且莫名其妙!
后来杀牛二,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就看牛二那模样,像是能买得起刀的人吗?搭理他干嘛?还有问必答的!
他挑衅,你揍他啊!打断他的腿不好吗?
结果这厮无比听话的真把他给杀了,还捅了好几刀!
这尼玛……
幸好牛二实在不得人心,一大帮人帮他求情,只判了个发配大名府。
就在这人生至暗时刻,他遇到了伯乐,梁中书是真欣赏他呀!连蔡京的生辰纲都让他去运送,还许诺抬举他前程!
然后杨志也大肆展现了一把自己的能力,放着太平车不用,非让人挑担扮客商……
晁盖那些人卖个破枣子都用太平车,你用人挑担?还长途跋涉!
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大名府到东京一条官道直达,你是怎么绕到山东去的?
一路上对自己人非打即骂,动辄恐吓此地危险,赶紧赶路,弄得大家怨声载道,离心离德,就跟那陡然升职的小领导一样,立刻展现出刻薄嘴脸。
也不想想,这差事干得好了,功劳全是你的!他们凭什么要跟着你卖命?
最终黄泥岗被劫,这厮痛骂一番,又跑了……
足可见此人为人刻薄,既无担当,又无带团队的能力!
而此时,显然就是杨志身上没钱,准备卖刀的时候。
卖刀没问题,问题是你不喊不叫,就这样在马行街上杵着,鬼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时迁驱赶开人群,驾车继续缓慢前行。
高昭看着杨志,眼珠一转,伸手拍开时迁,笑道:“你看那青面汉子,猜猜他想要做什么?”
时迁扭头看去,上下打量一番,见那汉子眉眼沉郁,紧握长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便道:“许是有人欠钱不还,他在此等人讨债吧!”
高昭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道:“我说他是卖刀的!”
“啊?”时迁瞪大了眼睛,转头再次看去,怎么看那汉子也不像是卖刀的人,不过高昭既然这么说了,那不是也得是。
“祗侯慧眼独到,说他是卖刀的,那自然就是卖刀的!”
高昭摆摆手道:“你也莫要一味的奉承于我,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彩头就用正店里的一桌酒席如何?”
时迁当即便笑了起来,一顿酒席算不得什么,以他目前的财力,倒也吃得起,但这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领导在跟他玩笑互动。
更何况这摆明就是必赢的赌局,显然是高昭想要请他吃饭,以示亲近,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二人当即下车,高昭使了一个眼色,时迁立刻上前去问道:“兀那汉子,站在这闹事大街,意欲何为?”
杨志抬头一看,只见当前乃是一名浓眉鲜目的汉子,身后还跟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当即便答道:“洒家在此卖刀!”
时迁:“……”
他看看杨志,目光呆滞地扭头看看高昭,神色愕然,你们俩不是串通好了,在这演我呢!
再低头一看,却是发现汉子那刀之上插着一根草标。
尼玛,有你这么干事的吗!
你咋不把标插的再隐蔽一些!
高昭见时迁神情好笑,心中暗道,我让你再开开眼界!
一挑下巴,扬声道:“那汉子,我见宝刀品相不俗,你又一身行伍之气,当是有出身的人,怎么沦落到当街卖刀的下场!”
杨志目光一亮,一挺胸膛,朗声道:“洒家乃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姓杨名志,年纪小时,曾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官。
官家因盖万岁山,差一般十个制使,去太湖边搬运花石纲赴京交纳,不想洒家时乖运蹇,押着那花石纲来到黄河里,遭风打翻了船,失陷了花石纲,不能回京复命,逃去他处避难。
如今蒙恩赦免,思量着起复原职,无奈盘缠耗尽,不得已变卖祖传宝刀,换些盘缠。”
时迁眨眨眼,仔细的看着杨志,目光狐疑。
他这一生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像眼前这般,刚一见面便把自己底细,卖了个干净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其中必然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