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昨晚回到客栈之后,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
开始他在回忆自己的前半生,为了复兴杨家门楣,他自幼便起五更爬半夜,闻鸡起舞,苦练武艺,一路过关斩将,通过武举考试!
他就是凭着自己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祖辈恩荫做了官……
当然自己的努力,在这个过程中也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的!
不然朝廷又怎么会派自己去运花石纲呢?
那不是看好自己武功……吗?
船翻了,真不赖我,都怪风浪太大……
总之,他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可冥冥中,好像有着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直在操纵着他的人生。
每当他仕途刚有起色之时,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将他打回原形!
就像这次一样,明明官家都赦免了自己的罪,那自己是不是就是无罪之身?
既然无罪,又有祖宗恩荫在,你高俅凭什么不让我官复原职?
还有枢密院的那一帮混蛋,你们有没有拿我钱?拿了我钱,为什么不帮我操作?
高俅不同意?你们去找他谈啊!
拿钱不办事,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生了一肚子气之后,又感慨了一番命途多舛,继而又想起遇到的那位童公子,转而又兴奋了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相遇,将让他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位是谁?
那可是童贯家中的子弟啊!
当然童贯是没有孩子的,但童贯有兄弟呀!
他总得要有人传承自己的香火吧!
就凭童贯在官家心中的地位,那童公子的前程,必定是一片光明啊!
可笑自己酒席宴前,听那童公子说做官的路线,还当他是在吹嘘呢!
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再看,这哪是吹嘘呀,那分明是人家的职业规划!
哎呀,终究是自己见识短浅,浅薄了!
而这位童公子却有对自己另眼相看,初次见面,又是夸赞,又是吃酒的!
这绝对是自己人生中最为关键的一次机会!
哪怕人家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好处,对自己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只要有了机会,凭着自己一身本领,何愁不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杨志想到这里,更是辗转反侧,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对他的命途多舛,看不过眼了,给他憋了一个大的。
恍惚间,他隐隐听到命运车轮转动的声音!
好容易挨到天亮,杨志赶紧起床,想要再去找那位童公子。
可刚要动身,他又愣住了,自己若是就这般直接登门,难免会让人觉得唐突,毕竟大家也就喝过一顿酒,交情并不深厚!
若是让人误会自己是知道他的身份后,故意攀附,那岂不是丢我杨某人的脸面?
杨志在客店之中,来回踱步,思来想去,觉得直接登门还是不妥。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佯装不知他的身份,再来上一次偶遇,大家平等相交,然后对方见自己处境不好,主动伸出援手。
当然自己也是不能直接就接受,还要假意推辞一番,甚至表现出不悦的样子,说上几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之类的话。
然后再在对方的坚持下,勉为其难地接受他的一番好意。
这样才体面!
可是怎么样才能偶遇呢?
若是到他家门前去等着,未免太刻意,思来想去,杨志又想到马行街,既然昨日能在那里相遇,那说明他是经常去的,说不定今日就能再次碰到。
念头一定,他便匆匆出门,路过客店前厅时,那掌柜的看不起人,还阴阳怪气的告诉他要结清店钱了。
杨志心头怒火陡生,只觉虎落平阳被犬欺,胸中憋闷难当,暗自咬牙,只待他日飞黄腾达,定要让这势利小人付出代价。
他强压下怒意,胡乱应付两句,径直朝着马行街的方向而去。
到了街上,他在刀上插了一根草标,便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晨雾尚未散尽,马行街上朔风料峭,街面上寒意浸骨,可马行街上却依旧人声鼎沸,贩夫走卒沿街叫卖。
杨志饥肠辘辘, 又冷又饿,闻着那些食摊上传出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往远处走了走,继续张望。
又等了许久,手脚都有些发僵了,他心中也不免焦躁起来,暗道今日莫非无缘相见了,只怕回去之后,又要看那客店掌柜的嘴脸。
正心思浮动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
杨志眼见他意态悠闲的从眼前走过,再也顾不得心中的矜持,连忙大喊呼喊,追赶了上来。
高昭见到杨志,并不意外,毕竟昨天抛出去那么大的饵,不咬钩才怪呢!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沉不住气,一大早就来了!
他抬眼上下打量了杨志一番,笑容淡淡:“杨兄,这么早就来卖刀了?”
杨志一怔,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似乎不及自己预期中的热情,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衣,迎着凛冽寒风,面上堆起几分落魄愁苦,刻意压着急切的神色,拱手抱拳道:“童公子,好巧,竟在此处撞见。”
“唉,是啊!好巧!”高昭神色萧索的点点头道:“你落魄卖刀,迫于生计,我陷于困顿,街头散心,同为天涯沦落人,确实很巧!”
杨志见他这副模样,暗道原来是心中有事,才闷闷不乐,并非针对自己,继而心中一动,拱手道:“童公子,有何烦忧之事?不知在下能否帮上忙!”
高昭再次扭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道:“杨兄若是不怕耽误,不妨陪我走走如何?”
杨志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下来,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二人并肩而行,走了一段,高昭寻了一处食摊坐下,胡乱要了些吃食,便与杨志吃了起来。
杨志虽然饥肠辘辘,却不敢狼吞虎咽,吃了几口,便放慢了速度,主动攀谈起来:“我见公子气度不凡,定非等闲之辈,却是不知因何事而烦!”
“唉!”高昭叹了口气,停箸投杯不能食,忧愤道:“我有一对头,新近得了一处勾栏瓦市,其中赌场、青楼一应俱全,手下又有一人,颇有歪才,将那瓦市经营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如今时常于我眼前夸耀,让我好生难堪!”
杨志听罢,一时无语,就这点破事,也值得烦忧!
这些纨绔子弟当真是闲得蛋疼!
不过他心中虽然这么想,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依旧认真听他诉说。
“我本想让你去将他那瓦市砸了,可无奈他手下青皮无赖众多,我又无可用之人,只能见他意态猖狂,却只能忍气吞声,实在憋屈得紧啊!”
杨志听完,刚想出言宽慰,忽而脑中灵光一闪,转而大笑起来:“哈哈……我当公子所忧何事呢!不过区区青皮无赖,又算得了甚!”
高昭闻言一喜,伸手握住杨志的手,激动道:“杨兄有何良策,也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杨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入嘴中大嚼起来,傲然一笑道:“此事有何难哉?我去一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