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黑气明显愣了一瞬,周身的黑雾甚至凝滞了一下,仿佛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许久,它才再次出声。
那声音里裹胁着极度的狂妄与笃定:
“你以为,你万年前那些筹划,我真的毫不知情?我盯着你很久了。那东西......被你藏起来了吧?让我猜猜,跟你暗中扶持的那几个家族有关,对不对?”
神凉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听不懂黑气在说什么。
可她这沉默的举动,落在黑气眼里,反倒成了心虚,更加印证了它的猜想。
“想重新封印我?你做梦!”
黑气骤然膨胀,声音里透着积攒了十万年的怨毒与狂妄:“我已经等了太久,你挡不住我。待我再次复活,整个星际,都将是我血惕的!”
黑气翻涌暴涨,顷刻间已如浓墨般吞噬了整队哨兵,惨叫声戛然而止。
血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神凉,声音里满是讥诮与快意:“你的那只七色神鹿呢?它不在,凭你现在这副凡人躯体,拿什么拦我?”
神凉丝毫不慌,虽然不知道黑气是什么,但心底仿佛有个意识悄悄提醒她:它的本体不在,能量场很虚,坚持不了多久。
她想也没想,当即祭出精神力,朝那团黑气猛然撞去!
别说,竟有奇效。
精神力擦过黑雾的瞬间,那黑气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竟发出“滋滋啦啦”的灼烧声,浓稠的黑烟一股接一股地冒了出来,黑气周身的雾气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层。
黑气蔑视一笑:“残存灵力罢了,能耐我何?”
下一秒,那团黑气骤然扭曲,伸出无数漆黑触手,它们化作利爪,将战场后方所有向导尽数掳进它翻涌的体内。
轰——!
黑气猛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如实质般横扫而出,十公里内的哨兵全部重伤飞出去。
等到灰尘散去,原地已经空无一物。
那些向导,连同那团嚣张至极的黑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此,帝国与联邦谁都没赢下这场征战。
两方惨败,签订了停战条约,为保证对方不会毁约,两方还特别定制了一套联姻计划,美其名曰促进星际和谐友好交流;实则,各取双方人质,相互制衡。
星球大战之后,神凉也受了严重得内伤,药食无医,已经不能继续担任神官之职。
老神官不得不再次出山,勉强培养那位还没出师的徒孙。
神凉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在神宫的最后一个夜晚,她将那些记录信仰的书籍,尤其是关于圣女的书籍,通通拢到一起,烧了个精光。
接着,她驾驶着自己的小型飞行器畅游星际,最后找了一处落脚地。
帝国与联邦的交界星球。
她在那颗星球的沿海地带,买了一栋小房子。
每天吃喝玩乐的同时,还要将联邦那些晶石扔进海中。
几个月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手腕处竟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生命最后一晚,她躺在摇椅里,静静望着海面粼粼的波涛。
她将自己毕生记录的秘闻小册子仔细装进玻璃瓶,封好,用力抛进大海。
只等有朝一日,能被有缘人拾起。
随后,她从光脑中取出那颗水蓝色的晶石,低声吟诵起古老的咒语。
晶石仿佛被唤醒了魔力,骤然一颤,一缕水蓝光芒自石中飘出,如游鱼般钻入海中,消失不见。
神凉的双手颜色愈发浅淡,整个身躯都渐渐趋近透明。
海面忽然掀起一道风浪,温柔又决绝地漫过她的身体,像是要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等波涛慢慢散去,躺椅上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海风中微微晃动的椅子。
海面之下,一缕缕鎏金光芒如星屑般散开,顺着暗流缓缓漂远,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
鹿微凉看完神凉的人生轨迹,愣在当场,久久没回神。
这位神官的每一个行为,看似毫无章法,放荡不羁,实际都在为某件事铺路,而且,似乎和血惕有关。
神千寿见她没缓过来,出言道:“孩子,好好缓一会儿,后面还有。”
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鹿微凉点头,继续往后翻。
剩下几页全是加粗的文字。
第一句就是暴击!
[圣女根本不存在!从头到尾就是骗局,那从来不是我们的信仰。我们唯一的信仰是七色神鹿——而它的主人,才是我们的守护神。星际万万年的长河里,一直是她在守护我们。后世之人切记:别把什么杂毛野狗都当宝贝供着。]
[反正我已经死透了,无所谓了。你们要是不听话,迟早也得嘎。别问我真假,就算你是神官,是考古学家,也别跟我犟,我说圣女是野鸡脖子,她就是!]
[神宫中心矗立的,正是守护神的雕像。如果我没猜错,你们那个时代,她应该已经无面了吧?没有信仰滋润,神像就是没有生命的石头。建议你去一趟联邦,联邦神宫里,还留着另一座雕像。]
[我不管你是谁,既然翻开了我的笔记,就得担起这份责任。若是让那个血惕冲开封印,我的努力就算白费,如果我心血白费,你也小心点,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句,盼后世人莫要像我一般,活到尽头,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明白。]
[你的身世,终究得你自己去揭开。]
[算了,爱揭不揭吧,今天睡觉,明天继续写。]
鹿微凉继续往后翻,发现所有内容戛然而止了。
老祖宗还真是性情又暴躁啊!
神千寿见她抬头琢磨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孩子,你怎么看圣女不存在这事?”
闻言,神屿瞳孔一震。
这话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
他不可置信地问:“师傅,圣女......不存在?”
神千寿根本没搭理他,静静盯着鹿微凉。
在鹿微凉原来的世界,战争年代早有先例,有些国家会先掐灭别族的信仰,再强行植入自己的神明,以此蚕食意志,达成统治与控制。
现在来看,这手段不过换了个时空,披上了“圣女”与“神谕”的外衣,本质却从未变过。
神凉遭遇的那团黑气是血惕,如果“圣女”不是这个世界的信仰,那么一定是他将“圣女”带了进来。
目的就是为了吸收精神力,冲破封印?
她忽然想起神凉笔记里那句话:没有信仰,神像就是普通石头;信仰既无,守护神的力量就会日渐枯竭。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骂出声:
“爸葛根的!这男的真贱啊!一边吸收精神力冲封印,一边暗中抹杀她的信仰,让她越来越虚弱。”
“真是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