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沈世子,您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 第302章 微臣得到了最想要的道歉
    沈折枝心跳的极快,迅速往下扫阅。


    字迹是裴玄亲笔,玉玺的红印端端正正盖在末尾。


    疏文内容写得极其详尽:


    【即日起,破除内廷女官仅限宫内服侍之铁律。


    首批择优挑选十二名女官,设为行走。


    分派至刑部、工部、户部等核心外朝衙门,参与司法核准、工程算账、户籍编纂等实务……】


    沈折枝握着卷轴的手指越来越紧。


    她豁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之人。


    逆着光,那张温润矜贵的面容,憔悴得让人心惊。


    “这折子……不是早被内阁压死了吗?”


    “那些世家出身的朝臣,还有内阁里的老臣,不是拼死也不同意……”


    “不需要他们同意。”裴玄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唇角,“借着前朝密卷案事发突然,六部人手奇缺的由头,朕直接让门下省过了印,最后又盖上了玉玺。”


    沈折枝眉头紧锁:“你疯了?御史台那帮言官要是撞柱子……”


    “他们想求个千古忠名,成全他们便是。”


    裴玄打断了她,继续道,“大燕的官缺,从来不乏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钻营之徒,死几个言官,这天塌不下来。”


    沈折枝喉间一滞,半晌没出声。


    她又不傻,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藏着多大的腥风血雨?岂会像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让女官进入内廷,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才勉强撕开的一道口子。


    而女官外放,等同于在世家门阀的根基上动土,更是在抢全天下读书人的饭碗。


    古往今来,想推行这等颠覆祖制的政令,哪次不是伴随着漫长的流血与清洗?


    非得是一言九鼎的铁腕帝王,才能生生压下这满朝非议。


    可裴玄……


    上面有个裴凛压着,下面还有世家门阀互相掣肘。


    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帝王。


    这玉玺一旦盖下去,迎面而来的反扑足以将人淹没。


    退一万步说,就算裴玄真的力排众议,在明面上把这政令硬推下去了,可底下那些阳奉阴违的手段,也极有可能让它变成一纸空文。


    沈折枝的脑子越来越乱,需要担忧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玄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往前迈了半步,温声道:“朕既下了令,自会去承担那些朝野汹汹,你不必忧心,只管放手去做。”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圣旨上。


    “章程是你早早拟好的,细则也是你熬了几个通宵编纂成册的,如今万事俱备,不就只缺这一道推行之令么?”


    沈折枝看向他,眉心依旧没有松开。


    “可……”


    这时,裴玄忽然抬起手。


    极尽温柔地将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头发,轻轻别到了耳后。


    “不必多言。”


    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知你胸中有丘壑,想改一改这世道的规矩。”


    “我会帮你改。”


    话音落下,沈折枝彻底怔住。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绢帛,心中翻江倒海。


    眼前之人,不顾祖宗规矩,不顾口诛笔伐,亲自扛下了朝野上下的惊涛骇浪,只为了替她凿开一丝天光。


    是……


    “为了哄我?”


    沈折枝紧紧抿着唇,神色难辨,“为了让我消气,才做这些?”


    “是,也不全是。”


    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裴玄的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他含着这些水光,笑着道:“容时,你曾经教会我许多。”


    “你说,人皆会犯错,既已犯错,便该坦然承认,并去改正。”


    “你说,若伤了亲近之人,便该认认真真地道歉,并以行止来弥补。”


    “你还说,若是和至亲至爱之人起了争执,两人需要的是沟通与包容,怎可去解决对方……”


    沈折枝一愣。


    这些话,是以前她回禀刑部那些惨绝人寰的伦理大案时,随口发出的感叹。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话,竟然被对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裴玄的声音越来越低,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涩然:“既如此……我犯了错,我同你道歉。”


    他垂下眼眸,将自己最阴暗不堪的一面剖开,尽数呈于她面前。


    “我承认,皇叔对你的心思令我惶恐。”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嫉妒得发狂。”


    “看到他靠近你,看到你对他哪怕有一丝心软的势头,我就恨不得将你锁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我那般卑劣,手段下作,让你对我失望透顶。”


    “所以,我要弥补。”


    裴玄重新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


    “我思量再三,这世上弥补的法子有千千万万,却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择这一条路,只因无人比我更懂你的心思。”


    “唯有迈出这一步,日后你才有机会堂堂正正立于朝堂之上。”


    话音落下,沈折枝瞳孔骤缩。


    他竟知晓……


    裴玄继续道:“而且,身为大燕的天子,我早在心中反复权衡过此事。”


    “天下女子亦有大才,你既做得,为何旁人做不得?若有机会,谁愿意一辈子被困在后宅的四方天地与高高的宫墙之内?”


    “因此,你不必觉得有负担。”


    “撇开私情不谈,我仍觉得此政当行,此事该做。”


    “既然早晚都会做,如今早一些,也不过是替你多扛几分风雨罢了。”


    听着这番话,沈折枝心口一紧。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他,终于褪去了记忆中那个处处受制的青涩模样,展露出了一个帝王真正的狠绝与格局。


    而此刻,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里,再没有那些晦暗和复杂,只写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


    希望……


    她能对他回心转意。


    偏殿内,一时静谧如水。


    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来回拉扯。


    半晌。


    沈折枝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将那卷明黄的圣旨珍而重之地收拢,握在手中。


    随后看向裴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裴玄。”


    她连名带姓唤他,语气是久违的温和与无奈。


    “你真的很会道歉。”


    只这一句话,春风化雨。


    那双死寂了多日的眼眸,终于重新亮起光彩。


    裴玄喉间重重一滚,眼眶顷刻红透。


    下一秒,他猛然上前一步,将沈折枝用力拥入怀中。